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19)
不似常服轻薄,即便沾了水也感受不到重量。
这身绫罗的官服本就厚重,浇透水后就像衣摆上栓了无数巨石,压地詹晏如更加喘不上气。
但这一个下午的等待,也让她心中笃定太后定是因着井家的事而彻底动怒,甚至在考虑如何赐罚。
不想连累邵家,她就至少要保证自己今日在泰康殿的行止不出任何纰漏,也唯有此才可能借礼德教化换来些周旋的机会,让这些本就该她独自一人承担的罪责彻底与邵家分割。
于是詹晏如咬牙忍受着腿脚麻痛与呼吸沉重,又重新在冷雨中跪立起。
头顶雷声滚滚,急雨在脸上不断拍打。
她感受不到这是否也是天公的愤怒,只觉得脸上的痛仿若严刑下的掌掴。
雨水彻底打湿双眼,就连意识都已变得不清晰。
她闭上眼感受着灵魂的支离破碎,却忽在这一刻听到了殿内极轻极缓的古琴声。
熟悉的曲乐悠悠传响。
她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梦是醒,更不知自己的灵魂回到了哪一年的中秋,竟又能听到爹爹亲奏那首祭月曲。
琴音越来越响,甚至一度超越了雷声轰鸣。
可就在她以为陷入梦境时,砸到头顶的急雨忽然停了,只剩下烈风吹透她被浸湿的身子。
她冷地打了个寒颤,也因此缓缓睁眼。
只未及摆脱眼前朦胧,就被已然站定在面前的女人彻底惊醒。
这是詹晏如第二次见到晏兰泽。
但她此时的憔悴和脸上所现的病态与初次相见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
她今日并未穿着太后那件高贵的明黄色百鸟朝凤袍,而是披着发,只着了件单薄的素色白衣。
急促的闪电照亮万物时,詹晏如才发现她甚至未施粉黛,绷直的双唇一点血色也无。
“臣妾——”詹晏如冷地发颤,赶忙伏低:“臣妾,给太后问安——”
晏兰泽依旧未动,只站在离她两步的位置,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凉与犹豫紧紧盯着她。
直到这瓢泼大雨都变成绵绵细雨,殿内飘出的曲音也已结束。
晏兰泽才终于忍不住轻咳几声,竟是弯身,朝詹晏如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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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第142章 欲登赤霄
詹晏如不敢有一点冒犯, 只抬起头紧张兮兮地看着她那双深浓的眼。
苗福海赶忙道:“世子妃快请起。”
詹晏如这才在几个宫婢的共同搀扶下,小心翼翼将冰凉的手放在晏兰泽的手上。
只这一触碰,她才发现太后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凉。
心下正猜测太后会如何责罚,却看晏兰泽已收手回去, 暗哑的嗓音对苗福海说:“让世子妃进殿, 换身干衣。”
就这样, 詹晏如被一众宫婢与內宦簇拥着进了寿康殿内靠东的偏殿更衣。
才走进明堂,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迎了上来。
她上前福了一礼,语气却是热情:“见过世子妃!”
詹晏如怔怔看了她好半晌,直到自己那件湿透的外披被她褪下,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桓娥?!”
桓娥温笑着,对她点点头。
可此番再瞧,她哪有什么畏惧之意, 想是前阵子被苗福海招入宫, 也并未被太后过度责罚。
正想问先前发生了何事,却听桓娥温声道:“世子妃好福禄, 太后宫中不常备旁人的衣裳, 方才让奴婢们找了身太后自己的常服给世子妃换上。”
詹晏如更惊,视线跟着落在她身后几个仆婢托举的崭新素白上, 连忙推拒:“那如何使得…不如还是别换了…”
瞧她依旧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桓娥温笑着解释:“世子妃不用担心。太后慈悲, 既然说了就不会刁难。”
她手脚麻利, 又给她换了里衣,“晌午邵世子来过,还以为今日世子妃不会觐见了。太后服了安神的药,睡到方才才醒。”
所以,她是想说太后并未有嗔责之意?
詹晏如只觉得一头雾水, 只桓娥点到为止,再不多言,直到为她换上了太后那件轻盈的素袍。
安静的泰康殿内又有清澈的琴音流淌,依旧是那首祭月曲。
换好衣裳,詹晏如披散着头发晾干,未待束起就被重唤入正殿。
哪有这样子觐见的…
她越走心下越是惶恐不安…
只苗福海催着,她也不能耽搁。
行至正殿时,却发现晏兰泽与她装扮相似,此时正被宫婢喂着吃羹汤,倒没有第一次见到的那股气焰。
听闻脚步声,晏兰泽掀眼瞧过来,面无表情指着处离自己很近的座位道:“坐吧,陪哀家吃一些。”
詹晏如不敢反驳,言听计从,在她身边规规矩矩坐下。
同时身后的两个宫婢就已上前来为她布菜,行为举止比心下惶惶的詹晏如更为小心。
晏兰泽只字不语,只用长长的甲套轻触了几盏面前的餐碟。
詹晏如就瞧着宫婢将那些东西全堆到自己面前。
这意思,仿佛是罚她吃尽…
詹晏如哪敢忤逆,即便毫无胃口,却还是强迫着自己吃了一盅参汤,一盅羹露,还有七八味菜和三种精致的点心。
直到撑得不能再撑。
她悄悄打了个饱嗝,咬着嘴唇又舀起勺浓浓的羹露,才忽然又被宫婢们扯走了她手下的碟碗。
勺子蹲在半空,却发现晏兰泽正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这让詹晏如更加惶恐。
她连忙落了调羹,提起裙摆,起身下跪。
“太后交给臣妾的事,臣妾无能没做好。自知不该请求太后宽容,但臣妾不想连累夫家,所有罪责甘愿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