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321)
“如今晏家小姐能不教而分出高低,为何还要怪出身和命运不公?”
“若如先生所说,那为何人要捕鱼食兽?!”
“弱肉强食罢了。”
“好!那我能把鱼捕上来,就说明我有资格对他们为所欲为!”
“若如此说,鱼便不能有怨言。”
“先生何意?”
“弱者何以抱怨命运不公?”
…
晏兰泽被他一句话噎的没话说,原本的理直气壮也弱了几分。
宫濯清温笑一声,又道:“池鱼尚需分强弱,大鱼吃小鱼的道理,孩提皆知。”
“生来不公的事日日都有,即便仙圣都无力抗衡,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做好。至少我知道若你不打算去战场杀敌,那今日虐杀这些无辜池鱼就是无用之举,就是残害自己。”
晏兰泽被他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宫濯清起身,站在她面前令她脑袋都不敢抬起。
“小小年纪杀戮心如此之重,若实在忍不住来杀鱼就到静堂抄经吧,或许能去去心中杂念。”
他说完,拿了书就要走。
可才走出两步,没听见身后动静,便又回头瞧她。
“还是不甘心?”
晏兰泽咬着唇角,一副愠态:“我不想回晏府!”
小心翼翼看了眼宫濯清的表情,“反正也无人会寻我…”
宫濯清从不教唆学生做不合规制的事。
所以只轻叹一声,重新提步。
对他来讲,装作不知就已是极限。
这些日集贤院一众贵女闹出的事他也不是不知晓。
见他要走,晏兰泽连忙追了一步:“先生不管我吗?”
闻言,宫濯清又停下来,“我请人到晏府通报来接你。”
“不可!”晏兰泽追到他身后停稳,“父亲知道会打我还会罚我禁足!宫先生方才不是说静室抄经吗?!可否留我去抄经?!”
闻言,宫濯清抬头去看高升的月,“不行”二字才要脱口。
晏兰泽:“否则我就躲起来!风餐露宿也好过被先生抓走!”
瞧着她一脸坚决,宫濯清也知道她该是在府上过得艰难,出于同情,他还是应了。
“藏在静室不合规制,若有人巡视,记得躲一躲。”
从那日开始,宫濯清傍晚都会去静室为晏兰泽单独补上白日所授,也因此戒了她惯于杀戮的癖好。
却不知日复一日的相处,晏兰泽对他的依赖与迷恋越发强烈,直到听父亲说大哥晏泰华与当时贵为皇后的上官家走动密切。
为了扩大皇后在宫中势力,晏府女眷也要进攻参加选秀。
但这所谓的晏府女眷并无其他几个姐姐,而是只有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
只因她的身份卑微,送进朝中那些担任要职的重要门楣也难以出头,索性就只能借美貌送去年过半百的老皇帝身边,兴许还能发挥些作用。
也是那时,她深陷内宫,再见不到宫濯清。
日日夜夜的思念诱起她疯狂的杀戮欲,所以才铤而走险,给当时与她交好的一个贵人居的才人下了种罕见的毒。
那毒是晏泰华从边疆寻来的,所以光是太医署认得那毒的人都寥寥无几,要想化解就必然要请医术了得的宫濯清去。
如她所期,宫濯清的确去了。
可几旬未见,他表现出的冷漠与疏离彻底扎了晏兰泽的心。
只她以为是宫濯清在意礼数,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但那之后不久,宫中便传来宫濯清挂冠归隐的消息。
这也让晏兰泽彻底陷入绝望。
宫濯清离京那日,送他的人寥寥无几。
但晏兰泽还是给內宦们塞了许多银子,冒死偷跑出宫,去见了那个令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至今仍记得,城门外宫濯清见到她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震惊和犹豫。
他又恢复了在静室授她课业时的严厉,只问:“你为何在此?!”
晏兰泽却含着笑,瞧着他的眸子里溢着说不出的欢喜。
“我想来送送宫先生。”
宫濯清敛眸,似是心有顾虑。
“宫先生!你何时能再回来?!”
宫濯清沉默着,却在驭夫催他离开时,匆忙道:“等你把那几本经论背熟吧。”
“背熟了,宫先生就能回来?”
宫濯清犹豫着点头,“届时,我也想再看看你对杀戮与仁慈有了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他忽然这么说,却让晏兰泽觉得这话里仿佛透着种质疑。
那是对贵人居内有人下毒一事的怀疑。
晏兰泽心下稍做镇定,却还是将她从晏泰华手里取来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晏家应该赔给你的。还请宫先生收下来。”
宫濯清推拒,“我确实不该得。”
可晏兰泽又朝他逼近一步:“请宫先生收下来!就算是我做学生所能表达的一点感恩!”
宫濯清依旧退避。
“快回去吧,别给自己惹了祸 。”
但晏兰泽并没放弃,她当即上前几步拉起他的手,将玉佩塞了进去。
“宫先生若不收下,我余生难安!这玉只此一枚,若宫先生往后遇到任何麻烦,我见玉如见人,定然全力相助!”
身后的驭夫又催了几声,宫濯清谨慎朝四处环顾,似是怕她的坚持害了她,便将玉收了。
目送他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漫天风沙中,晏兰泽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她早就听晏泰华说皇上派了北衙的人在暗中跟着宫濯清,只有那样滔天权势的人才有能力随时随刻知悉他的一切。
也正是那一刻,晏兰泽很想做个权势滔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