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99)
郑璟澄视线落在钟继鹏身后的老鸨母身上,语气更冷:“前些日我来,你费尽心思诱我去瞧寻芳阁的汗血魁!怎么?今日我出三万两,你却为难成那样?!”
瞧着钟继鹏阴下来的脸色,鸨母也意识到自己办砸了事,解释:“那日我便跟公子说了,这药不是每日都有!而且也说了要等到三日后,这不还有一日?!”
“是么?”郑璟澄不知从哪掏出个纯金的小药瓶,“你的小奴可比你好说话多了!一千两就弄了瓶药来!”
鸨母震惊,却看钟继鹏恶狠狠地瞥了她一眼。
郑璟澄又道:“这也就好猜了!你的老东家今日才知道我进了平昌!特意嘱咐在除掉我之前将湛露饮这味禁药收了!以免惹出大麻烦!”
“而今匆忙而至——”
郑璟澄忽然顿声,他眈眈相向,骤升的戾气让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摇身一
变成了万物不敌的凶猛恶兽。
“——想拖住我?”
钟继鹏一点点笑意也无,冷冽的目光已不想再留情面。
“郑大人难不成还想踢了我的馆子?”
“不。”郑璟澄朝他近了一步,声色更沉,“我要拆了寻芳阁!寸草不留!”
汹汹之势,钟继鹏身后的武卫已纷纷拔刀相向。
“不会是让闫俊达帮你拆吧?!”钟继鹏讥嘲一声,“郑大人还是太年轻了!”
“你既然敢来平昌,孤身闯寻芳阁,我这个东道主岂能让你走着离开?!好歹给你准备口上好的棺木,把你躺着送出去!”
他成竹在胸,猖獗笑起。笑声如久旱的枯木那般毫无生机。
“郑大人,你可知汗血魁的妙处在哪?雪肤渗出的红液都是清甜的,一口一口舔舐的滋味如仙如醉,可不是酒水能比的!”
“这汗血魁还得配上相貌肤质俱佳的少女才堪称完美!一碗湛露饮能缠着你三天三夜!姑娘身上越痛快,这血流得越厉害!”
他拢着嘴,一脸意犹未尽:“我就喜欢她们一个个目光迷离地跟我喊疼!”
“能不疼么?浑身上下如同被千万根银针反复扎三日,直到流尽最后一口血!所以这汗血魁才贵!因为要送命的!”
终于,钟继鹏从郑璟澄的虎视眈眈中看到了一丝能慰藉自己的惧意。
他似是想到什么开心事,沉醉地舔唇,猥琐之态尽显。
“我总也不能让郑大人白跑一趟!不是想看汗血魁么?”
他极为刻意地放低声音,故作侮辱:“你那小相好被我灌了三碗湛露饮!目下都不知道得多想要个男人!那得多少个男人才能满足——”
话音未落,一道锋利的光影已擦着他面颊削过,只不过他身后武卫早有准备,提前一步将他拉到几人身后。
郑璟澄动作极快,趁着武士只顾着防,他纵身而起,接连几个旋身带着手中那道锋利光影,将长廊木扶栏上摆放的花盆一一击落。
“————嘭”
“————嘭”
“————嘭”
一层大堂陆续荡出花盆碎裂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每层传来的刺耳尖叫。
被武士围在中间的钟继鹏也被突变的形势惊得收回从容。
他措手不及,未及询问,就听郑璟澄对身后的弘州说:“去找有水的地方!”
弘州立即从栏杆处翻跃而出,稳稳跃至下一层的平廊内。
惊叫声更甚,四处都传来武器纷纷出鞘的尖锐刺耳,也彻底终止楼中长年不绝的笙歌缭绕。
嘤咛尽消,伴着鼓塌弦断,折木裂帛的嘈杂,钟继鹏彻底乱了心神。
“闫俊达呢?!他的兵在哪?!”
没等来回答,楼梯处就冲上来十几个魁梧奇伟的箭袖武士,将钟继鹏等人完全围在其中。
“羽林卫听令!扣押钟继鹏!封锁寻芳阁!不准放走一个人!”
羽林卫?!
怪不得闫俊达也没用了。
羽林卫只听圣上亲自受命,郑璟澄竟得了皇上口谕,可以私自调用羽林?!
钟继鹏依旧狡辩挣扎。
“你凭什么扣押我?!那些贱人都是我买的奴隶!即便是户籍司未报录,你也抓不得我!”
郑璟澄目色森寒,他负手而立,在无数嫖客和花娘的畏惧中,宛若一尊头顶云天的上古神明,郑重宣布他的罪行。
“私自扣押朝廷二品诰命内妇!其罪当诛!”
没等钟继鹏再问内妇身份,他的几个武士已完全放弃挣扎,被羽林卫压伏在地。
钟继鹏再没了往日狂傲,此刻被压跪在地,动弹不得。
郑璟澄露着冷芒的扇头抵着钟继鹏喉骨,“说!丘婆和她带的姑娘关哪了?!!”
“我左右都是死!怎么可能告诉你!”钟继鹏努力抬着头,狂笑不尊,“不是要拆了寻芳阁么?!那我就看看是你拆得快,还是她死得快!”
^
近乎爆裂的身体让詹晏如的每次呼吸都仿佛从针板上碾过。
方才还能闻到的浓重血腥此刻已趋于习惯。
丘婆的嘶吼、呻吟和生命残存的急促呼吸终归于沉寂,只有汩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不知是血流还是水波。
詹晏如视线变得极其模糊,罩了层红纱一般。
她甚至都分不清泡着半个身子的池水是不是完全被血染成红色。
屋内的雾气越来越重,腰下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她口舌麻木,依旧努力唤丘婆。但无论她如何卖力,旁边的人毫无回应。
随着水温升高,她越发怠惰,只想放弃抵抗。毫无生机的混沌让她觉得被一刀毙命都是难能可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