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错，人在医者面前没有秘密。

云归鸿很突然地再次拉起了苏虞的手。

他顶着红到耳根的赧色，好不躲避地，直勾勾看向了苏虞的眼睛。

“我知道你这次受寒是因为什么，”云归鸿道，“你找到了不让我修为跌落的方法，是吗？”

苏虞也有点脸红，他看着云归鸿，慢慢点了点头。

云归鸿却只是盯着他看了起来，看得苏虞都要冒烟了。

云归鸿才突然道：“你要这样为我牺牲多久？苏虞，你总是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时刻准备牺牲你的命，你的一切，你的快乐和你的……欲|望，来为我保驾护航。”

苏虞怔住：“归鸿……”

云归鸿低头看着掌心苏虞的手指，很轻地握了它一下。

他眼中有一种纯澈的迷茫：“我曾经问过别人，也问过自己，我是否值得一个人这样对待？我没有答案，苏虞你能不能告诉我……”

苏虞几乎静止了。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云归鸿轻声问道。

第113章

苏虞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见他沉默，云归鸿反而笑了。

他的声音也轻得仿佛带着一丝笑意：“苏虞，你看着我。”

苏虞目不转睛看着他。

云归鸿道：“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剑修，或许比别人幸运一些，在剑道上略有天分，也争得一些浮名……却并不是个高不可攀的神仙，也不脆弱。为何你总是……好像要将我供起来一样？”

苏虞抬头，望向云归鸿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他张了张口。

云归鸿道：“告诉我，苏虞，你对我这种过剩的保护欲，是从哪里来的？”

苏虞先是笑了，想蒙混过关似的，他说了半句话：

“说不定是为了让你感动愧疚，好情愿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云归鸿认真道：“很奏效，我心底总觉得好像亏欠你良多。”

苏虞愣在原地。

云归鸿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得叫苏虞心底的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明白，对所爱的人豁出命的呵护，难道不对吗？

云归鸿道：“无论镜中的前世，还是今生种种，都是我亏欠你，若你再次死在我面前，我就欠你两条命了。”

“怎么能这样算呢？”苏虞哭笑不得道，“前世的我是死在系统手里，杀我并非你本意。”

云归鸿道：“终究是借我的手，若不是我，你不会死。”

苏虞骤然意识到，云归鸿竟然真的把那一切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并非如此！”他赶紧凑近了云归鸿，将两人相握的手搁在心口，像是要剖开自己的心似的，“明明是我……以徒弟的身份觊觎师尊、图谋不轨，才有了这种种……若我真的怨怼于你，重生后离你远远的还来不及，又何必为你做那么多？今日种种，皆是我咎由自取。”

“若我对你没有半分不轨之情，你如何觊觎，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是吗？”云归鸿反问道。

苏虞只能承认，如果不是云归鸿露出那么一点点苗头，他压根不敢多看他一眼。

他只好握紧了云归鸿的手：“这只能证明，我对你的付出，你都看在眼里，而且事事有回应，那又何谈亏欠呢？”

云归鸿的睫毛垂落下来，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性命。苏虞，你对我的付出重逾泰山，我能回报你的却轻如鸿毛。这样是不对的，是不相等的。”

苏虞忐忑道：“归鸿……我的爱让你有压力了吗？”

云归鸿先是摇了摇头，片刻，又点了点头：“当然有压力的，苏虞，我看见这样的你，就觉得总有一天你会为我烧光了自己。到时候，我怎么办呢？”

苏虞开口，又闭上，艰难地措辞了很久，再出声，说的却是一句颓然的道歉。

“对不起，归鸿。”他再次垂下眼睫，掩饰眸中的慌乱。

“我不要你的道歉，”云归鸿却猝然贴近了他的脸庞，落在他唇边的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从来没想过责怪你，苏虞，你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救赎。”

苏虞怔怔垂眸，看着云归鸿近在咫尺的嘴唇。

云归鸿低声道：“自我被系统绑定，强压在心底的愤怒与自毁占据了我的全部。我无数次想与它同归于尽，是你一直坚定地解救我、选择我……我被系统反复折辱，无数次你都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可你没有。苏虞，你知不知道，这样珍视我的你……有多难得？”

这番话听得苏虞动容，他惶然道：“可是，救你是我自愿，也从未想过挟恩以报，你当时的模样……换做谁也不会不管的。”

云归鸿摇头：“不，我在世间百年，看得太多。若换做旁人，我早已万劫不复。苏虞，这世上只你一人，唯你一人。”

这话说得……苏虞耳根都红了。

云归鸿的声音却变得苦涩：“面对这样的你……我如何能不心动？当我反复警告自己不许对你侧目，我才醒悟，对你的情意早已不受我的控制。你又明不明白，对我而言你有多重要？”

苏虞的脸红得几乎要埋进云归鸿怀里了。

云归鸿低声道：“可你呢？为了不让我的修为再倒退，你压抑天狐本性，你从数千丈高的冰山上跳进刺骨的海水里……于是你得偿所愿地病了，你知道你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苏虞低声道：“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没能从前世的阴影中逃脱，他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只偷走了月亮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