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洁，他不知江畔何人初见月，亦不知江月何年初照人，他只是卑劣地贪图月光，想让明月独照他一人。

为了这轮明月，他死都甘愿。

而今明月入怀，他反而唐突，不知该怎样做才算不辜负。他害怕辜负。

苏虞缓缓抬起头来，眸光深深，仿佛要从瞳孔深处看进云归鸿的灵魂，又仿佛是想从云归鸿的眸中看穿自己的倒影，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和你一样。”苏虞终于道，“无论前世今生，能与你结为道侣，都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可我偏偏得到你的青睐，归鸿，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才算不辜负你的青睐。”

云归鸿的眸光在窗棱外落进的日光里闪耀，清冷、剔透如冰雪。

他只能叹息着凑近苏虞的唇，慢慢将对方的吐息融入口中。

很轻柔、很温暖的一个吻。

苏虞在吻里听见云归鸿的呢喃。

“苏虞，我能给你的不多，这一颗心修过无情道、入过魔，不通世事、不懂情爱，我注定成不了这世上最好的伴侣，可我贪心妄想，想要与你厮守一生。所以，无论生死，你不能丢下我。”

“我不会的，”苏虞轻声安抚，“从今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云归鸿听了这话一顿，缓缓道：“前世的云归鸿陪你死了，苏虞，那是云归鸿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若你赴死，我只会随你而去，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选择。”

苏虞霎时回忆起云归鸿曾说过的前世，顿觉这番话好沉重。他不愿与云归鸿沉浸在这样沉重的气氛里，当即道：“我自然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带着几分冷幽默似的，漠然道：“你只能选我……就算我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会清除掉其他选项。”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比如把陈洛城一脚踢出登仙小境。

听了这话，云归鸿瞬间就被逗笑了，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段往事，是的没错——苏虞会一脚踢飞系统给的选择，将云归鸿从每一次的危机中带走。

“所以，何必想那么多？”苏虞紧接着道，“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你也是我唯一的选择，你不必再觉得亏欠我什么，爱就是要互相亏欠的。”

云归鸿想点头，却蓦地想起了那件事。

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点头，与苏虞相拥。

在看不见的角度，他眸中的悲伤缓缓浸透了垂落的睫毛。

……

“越洲计划”，最后获得了除云归鸿以外所有人的同意。

小院内，师徒四人凑在一处，展开了讨论。

“虽然是旧址，也是师尊的传承所在，”陈洛城道，“我觉得我们作为后辈，应当去拜个祖师。”

“我从来不知道越洲，还以为大陆上只有七洲呢！”辛醉寒双眼发亮，“听说师尊的月舒剑法也是在越洲起源……听起来就很向往啊！”

系统也在一旁摇旗呐喊：“越洲！越洲！龙傲天有巨大收获的越洲！”

辛醉寒鄙视地对系统道：“你还说幽洲有奇遇呢，我现在已经不信你了！”

“要去羌洲，本来也会路过越洲旧址，就当是路过，去看看归鸿长大的地方。”苏虞最后道。

“要我说，水也不是很深，你们做点避水符，或者做一些能避水的法器……”朱瑛比划着，“你们师尊也离开故土一百年了，这次刚好……也该带着道侣回去祭拜一下父母。”

“归鸿，除非你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苏虞笑道，“否则，这个家你是非回不可了！”

“……”云归鸿面无表情道，“想要我同意也很简单，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虞指着自己：“我吗？”

云归鸿点头。

苏虞无奈道：“这还用得上如此郑重吗？我什么事不答应你？”

云归鸿固执道：“你且说愿不愿意。”

苏虞当即答应：“还能有什么不愿意？你说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给你摘下来。”

一旁的朱瑛斜眼看着他们，死死瞪着云归鸿。

云归鸿当没听见。

但当苏虞追问云归鸿要他答应什么事时，云归鸿却又不说了。

苏虞心里七上八下，但云归鸿反而很开心的样子，他便不计较了。

于是越洲之行敲定，越洲沉海后的旧址就在幽洲一侧，实际上，古越洲与幽洲也是接壤的，只是那时大陆并未动乱至此，幽洲越洲也未曾飘到极北，亦不像如今这么冷。

不过越洲沉在如此冰冷的极北之海也有好处——那旧址一定会被保存得非常完好。

苏虞借了朱瑛的原材料，在院子里乒乒乓乓砸出一枚能随时变大缩小的防水小木船，并和万能的朱瑛一同改良了四件“水靠”，使它们的帽子拥有避水功能。

下水后，它能自动生出一个圆滚滚的气泡来，里面的空气可以供使用者换气。

朱瑛还没见过能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先天阵纹用成这样的修士……当即绝倒，说什么都要苏虞有空的时候一定再来。

但当苏虞真的踏上执白准备同云归鸿等人一起离开时，无意中他一回头，却见朱瑛正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背影。

见苏虞回头，他又换上了讨喜的笑容：“好了别依依不舍的，我们还会再见呢。”

“谁依依不舍？”苏虞笑道，并转身飞走了。

他身后的陈洛城小心翼翼以手指攀着师娘的肩膀，却不敢用一点儿力。

回想起在那速喜剑的小院中听见的话，陈洛城仍然有些……不寒而栗。但看向旁边月舒剑上的小师弟，他又暗自镇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