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重新变回人身，崔瑾也一步步到了他跟前，问出了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

“所以我的病不是奇迹，是你治好了我？”

千飞雪就那样垂眸看着崔瑾，抬起手抚上他的脸，“还有别的要同我说吗？”

崔瑾在原地站了很久，像是有所感觉，他的视线在千飞雪身上描绘了许久许久，最终只说了那一句。

“阿雪，莫要告知人类你是妖，也莫要爱上人。”

那是崔瑾的真心话，他不知道旁人是否如他这般能接受千飞雪是妖，会不会传的人尽皆知，做出伤害千飞雪的事。

他也知道妖的寿命很长很长，而人类的寿命太短。

以前他总觉得千飞雪很冷淡，是对除他之外的人都冷淡异常。

现在他明白了，千飞雪藏在深处的情绪是什么。

是付出了真心，又要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死去。

无关情爱，唯有真心实意。

妖又如何，妖也与人一样，有好有坏也有一颗真心。

在他看来千飞雪并非什么妖，而是在他等待死亡时出现的挚友，与他说着他一生都不可到达的远方和趣事。

那一次千飞雪离开了，他是妖，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待的太久。

可他终归放不下崔瑾，那个总是病恹恹眼神却明亮温和的崔瑾。

所以他没有离开很远，总是注意着崔瑾的动向。

崔瑾似乎病了，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上的病。

总是无故走神，闷在房里，看着一些物件发呆。

崔家给他相看姑娘，崔瑾总是莫名其妙走到与千飞雪去过的地方，买下类似的物件。

可崔瑾没有一次找过千飞雪，也没有同任何人说起千飞雪是妖，他只是沉默着，身体越发瘦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听到这些消息千飞雪还是没能忍住半夜偷偷去了崔瑾的卧房，便是睡着也不安的拧着眉头，嘴里无意识唤出他的名字。

很低的声音，却带着许多情绪，在惊醒时迷茫的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又胆怯的收回，就那般无声的凝望，嘴角缓缓勾起。

古人道相思，相思成病成痴。

崔瑾在千飞雪离开后便得了名叫相思的病，总是想着念着，却无法宣之于口，更无法去寻找。

他怕留下了千飞雪，怕千飞雪看着他身死。

哪怕他不清楚千飞雪那时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本能的不愿如此。

可生了相思的又何止崔瑾一人，还有见惯了生死别离的狐妖千飞雪。

他分明见过同类爱上人的悲剧，见着心爱之人死去，苦苦等待转世去寻一个新的人。

可转世的爱人还能算是爱人吗？

没了相爱的记忆，也不再是相似的容颜，甚至是因着生活的变化养出了不同的品行与习惯。

或是等待成空，又或是等到了却没了往日的爱意。

有黯然离场，也有痴狂为此一脚踏错再也无法回头。

千飞雪知道，他都知晓，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可心中所爱让他无法选择就此斩断，他还是深陷了进去。

第118章 爱生嗔痴，执念成狂

他不愿意去顾及什么人妖殊途，身份差距，也不关心崔瑾是男儿身。

他只想这样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不是短短的几十年，而是永远陪在他身边。

所以他给了崔瑾一个选择，让崔瑾的身体重新病了起来。

千飞雪轻抚着崔瑾的脸庞，“我在山上等你三日，三日之后若你不来，我会让人送来令你康复的药。”

另外一个结果千飞雪没有说，崔瑾也没有问，是他们都心知肚明。

千飞雪就那样在山上等了三日，在最后的时刻等到了一脸苍白摇摇欲坠的崔瑾。

就在山脚下，崔瑾拖着虚弱的身体下了马车，朝千飞雪踏出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人与妖的界限，也跨过了两人的纠结与迷茫。

千飞雪也只需要崔瑾跨出那一步，冲上前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千飞雪的叙述很轻柔，江昭感觉像是听了一个美好的故事。

江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喜欢你真好。”

是啊，真的很好很好。

那一刻千飞雪甚至忘了自己是妖，也忘了生离死别。

他垂下眸子，待情绪散去后低头点了一根烟。

“人会老会死，那时候阿瑾还年轻，我便将我的妖丹一分为二，让他容颜不老，也顺势让崔瑾的身份死在了那年冬日，死在那场大雪带着阿瑾离开。

此后我带他去了他想去的所有地方，从江南烟雨到平原大漠，从一望无际的草原又到连绵雪山。

他想家了我就带他回去江南，累了我们便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停留。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携手，直到我妖力耗尽与他共赴黄泉。”

越来越低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哀痛，叫江昭生出了几分难过的情绪。

千飞雪以为的很远似乎没有很长，也不过四百年的时间，可崔瑾已经处于昏睡状态两百多年。

千飞雪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往下说，“他是人类，我的妖力对他而言的确能延长寿命，让他保持容颜。

可他终究是人，他受不住我的妖气，那一半的妖丹在他身上积蓄了很多的妖毒。

他早有察觉却什么都没说，推着我往前走，等我发觉时已经太晚。”

千飞雪说到这里还苦笑了一下，望着江昭的眼神露出几分痛色，“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早些知晓我定能想到办法，你可知他与我说了什么？”

江昭哪里会知道，只是定定看着千飞雪，不自觉掰断了手里的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