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

沈砚轻轻唤了一声，他也很想答应，说把那颗肾脏拿回来还给阿昭，也还给江昭。

可肾脏一旦移植就不可能重新再回到江昭的身体，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昭固执的看着沈砚，却久久得不到一个回答。

阿昭不明白，哭着说，“那是他的，现在是我的，为什么不可以还给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身体。

为什么别人都有就我没有，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连骨头都凑不齐。

你说让我做人，去做江昭，可为什么我不能有一个完完整整的身体。沈砚，为什么不可以？！”

阿昭真的不明白，他忘记了生前好多的事情，可他永远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痛苦又绝望。

是沈云起给了他希望，他也愿意为了沈云起去努力，去寻找重新为人的机会。

可为什么呢？

他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了沈云起，也如沈云起想的那样有了一个人类的身体，可以如沈云起所期望的那样再次成为人类，却得到了一个不完整的身体。

阿昭摸着腰上的疤痕，他以为的受伤原来是少了一样东西。

阿昭很难过，眼泪一直不停往下落，他觉得做人好难一点都没有做鬼好。

看着阿昭的痛苦和眼泪沈砚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一次次用手指擦去阿昭落下的眼泪，低声说着对不起。

可这不是阿昭想要的，他不想听什么对不起。

他猛地推开沈砚，鬼气再也无法控制爆发出来，将整个别墅都拉入黑暗里。

黑刀出现在阿昭手中，无视了沈砚踏出步子往外走，他现在只想杀了抢走他肾脏的人，剖开肚子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再次的失控让沈砚警觉起来，他上前阻拦只得到阿昭劈下来的黑刀，被快速出现的天昭挡住。

沈砚只能按住失控的阿昭，另一只手紧握住天昭，任由鲜红的血液流出又被天昭吸收。

身体被推开，沈砚踉跄后退，天昭也被黑刀挥开钉在了地上。

阿昭满脑子都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身体，那是他除了沈云起之外最后的执念。

被推开的沈砚还来不及站稳就开始掐诀，用掌心残留的血迹驱动阿昭身体上的咒印。

转瞬间压制在阿昭心口处的符咒就蔓延到了全身，强行压制住鬼气，逼着阿昭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阿昭按住心口，滚烫发疼，鬼气也跟着逐渐消散，不受他控制。

阿昭恍惚的回头去看沈砚，含泪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受伤。

他怎么都想不到沈砚会阻止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第26章 亲眼所见才会失控

对上阿昭这样的眼神沈砚心脏猛然一跳，他想解释，却还未来得及发声便听见了阿昭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讨厌你，沈砚，我讨厌你。”

这一刻阿昭是真的很讨厌沈砚，明明沈云起就会花几年时间去寻遍一寸寸的土地为他找寻碎掉的骨头，可眼前的沈砚却不愿意把他的东西拿回来，还要阻止他自己去拿。

可那样的讨厌又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觉得委屈。

垂下眸子，眼泪汹涌，阿昭的身体也摇摇晃晃的，最终跌落在急忙冲上来的沈砚怀中。

满脸的泪痕和符咒叫沈砚不安，却也只能将晕过去的阿昭打横抱起匆匆入了客房。

别墅还未正式入住，但客房今早沈砚就让人收拾了，床铺都是干净的。

他把人放在床上盖上单薄的被子，又去洗手间拧了帕子给阿昭的脸擦干净，这才偏头看向天昭。

“阿昭到底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会那样在意？”

沈砚这会儿有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不愿意去深究，却也不受控制的想要知道。

天昭对此也很无奈，可他没办法告知沈砚，只能用剑尖指向阿昭。

如果沈砚真的想知道，那就走进阿昭的灵魂亲眼去看。

沈砚沉默重新看向阿昭，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诫他不要去。

作为一个天师与恶鬼共情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何况阿昭是虚鬼，一旦进入阿昭的灵魂深处或许他也无法全身而退。

可阿昭是沈云起的执念，是师门八百多年寻觅的责任。

他没办法放任阿昭不管，从知道阿昭的身份开始，从和阿昭结契开始，他和阿昭的命运就纠缠在了一起。

沈砚难免想到当年拜师林天望说的话，世间命运不过如此，逃不掉避不开，唯有顺势而为。

若遇到阿昭是他的命运，那他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不去逃避。

下定决心，沈砚取下手腕上的铜铃，将绑着铜铃的那段系在阿昭手腕上，自己也跟着躺在了阿昭身边。

闭上眼，沈砚很快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昏过去的阿昭也不可控的再次梦见了过去，那个他一次次逃避想要忘记的噩梦。

他被人按在长凳上，看着锋利的刀落下，血色炸开，剧烈的疼痛席卷，他无助的挣扎却怎么都推不开围着的那些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丢入脏污的沸水之中，看着那些人贪婪的盯着他，默默吞咽口水。

恐惧和痛恨缠着他，带动着鬼气也不安分起来，一次次的冲出又被掐灭。

阿昭麻木的，瞧着自己的身体彻底被蚕食殆尽，又在那些模糊的人群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阿昭猛然睁大眸子，想要伸手去抓，想要开口呼唤。

可他的身体全然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人，拼了命的想要靠近却怎么都触碰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