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阿昭在沈砚的眸子里看见了呼之欲出的情绪，是在心疼他吗？

阿昭应该高兴的，他就知道沈砚会关心他，就像沈云起一样，会一次次把他抱在怀里，为他驱散这些噩梦。

可他现在这样好丑，支离破碎的，他想把沈砚赶走，他不要被沈砚看见。

鬼气悄无声息的蔓延，抗拒着沈砚。

那样无声的排斥也清晰传达给了沈砚，他不想离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终于知道阿昭为什么那样想要一个完整的身体，失控的想要把那颗肾脏去抢回来。

就像阿昭固执的要守在沈云起身边，只愿意要一个沈云起，一个完完整整的身体也是阿昭的执念。

沈砚就那样看着阿昭，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消失，看着他的骨头被恶犬咬碎吞进肚子。

看着阿昭的痛苦和不甘终究化身成鬼，将那些人的灵魂一个个抽出来，带着极致的恨意啃食，撕咬的支离破碎。

可他无法阻止，因为这只是阿昭灵魂最深处的噩梦，是阿昭无法释怀的记忆。

他无法改变，就连阿昭自己也不可以。

阿昭呆呆看着满地的尸体，抬起的双手上还残留着灵魂碎片。

他愕然看向对面的沈砚，明明离得那么近，可他没法靠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不要看，沈砚，不要看这样的阿昭。】

阿昭无声祈求着，可沈砚听不到，他也无法说出口，只能那样无声的与沈砚对视，清楚看到沈砚眼中的痛苦。

阿昭自己也跟着疼，他麻木的飘荡在破碎的骨渣周围，漫无目的的飘荡，寻不到一个归处，只是每一次抬眸都能看到沈砚，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不肯错开半分。

他想避开，想把沈砚赶走，却只能被动的继续噩梦，在屠刀再次扬起时飞扑过去，抽出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守着那些与他同样孤苦的孩子。

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灵魂？

阿昭不知道，只是一次次避开沈砚的目光，无数次的重复着梦魇。

他又看见了那个道士，满心的愤恨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被欺骗的结局。

被套上枷锁，丢进满是恶鬼的大坑，他不想被沈砚看见自己失去理智发疯的样子。

他不想动，不想被外面那个坏道士炼成一个听话的傀儡，去杀人干坏事。

可他控制不了，又一次在鬼窟之中厮杀，毫无保留的在沈砚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恶和癫狂。

眼泪无声的从阿昭眼角落下，很快浸湿了枕头，他的挣扎和痛苦带动铜铃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梦里的阿昭似乎也听到了，他恍惚的抬起眸子，隔着无数恶鬼对上沈砚的眸子，无声的向沈砚求救。

他觉得做人好难，他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肚子总是饿到发疼，还会吐出血来。

没有人带他回家，给他暖呼呼的拥抱，有的只是嘲笑和殴打，最后还要死的那么疼。

做鬼也不好，他明明只想护住和他一样没人要的小孩，为什么要骗他，把他丢进满是恶鬼的大坑里。

他不想被吃掉，做人的时候被吃掉就算了，为什么做鬼还要被吃掉。

他不要！

他不要这样的自己被沈砚看见，沈砚是沈云起的转世，沈云起在他心中是救赎、是明月、是他无数次祈求终于得到回应的神明。

谁都可以看到他的恶，唯有沈云起和沈砚不可以。

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将沈砚强行弹出来，他猛然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口血，心中的惊骇根本无法褪去。

他抬手随意擦掉唇上的血迹转过身来，再次强行掐诀，让隐隐退去的符咒蔓延强行封住阿昭四溢的鬼气。

第27章 阿昭很好哄的，瞬间不气了

天昭嗡鸣了几声，沈砚已经无心顾及，抬起手落在阿昭的眉心，一点点拂去他因痛苦拧起的眉头。

他知道了阿昭的死亡，也亲眼看到阿昭如何一点点变成虚鬼。

那样的感觉让他无力，也终于明白沈云起为何会那般费心将阿昭养在身边。

不仅仅是因为阿昭的强大和危险，还是对阿昭的恻隐之心。

那样的死法如何不心生怨恨，可阿昭并未堕落成恶鬼，迷失自我。

是邪道的欺骗，是阿昭的自保。

从未见过光明和温暖，阿昭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和他一样的幼童，阿昭心中有善，却被一点点磨灭，又被沈云起花费几十年拼凑起来。

沈砚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唯有对阿昭的怜惜，侧身将还陷入噩梦之中的阿昭拥紧，希望阿昭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能早些从噩梦中走出来。

阿昭的确感觉到了，慢慢挣脱了噩梦睡的安稳，就是睡得太久到了第二天上午。

他迷蒙的睁开眼睛，率先感觉到的是轻轻喷洒在他额头上的呼吸。

暖呼呼的，带着热气。

阿昭抬起脑袋去瞧，只见到沈砚苍白的面色，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阿昭懵了，轻轻推了一下，“沈砚。”

昏睡过去的沈砚微微蹙眉，掀开沉重的眼皮，张嘴就尝到了血腥味。

他这才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在他吐血后自己也很快晕了过去，根本没来得及洗去嘴里的血腥味。

头有些昏沉，抬起手搭在额头，下一秒身子一重阿昭直接撑着他的胸膛爬了起来。

“你好白？是生病了吗？”

阿昭去摸沈砚的脸，感觉没有以前暖和了是怎么回事。

沈砚捉住那只手低声回答，“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阿昭不信，余光瞧见了床单和地上的血迹，他的眼睛瞪大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瞬间垮下肩膀一脸的难过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