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轻叹。

赵利霆被他这样看着，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涌上更多酸酸软软的情绪。他吸了吸鼻子，小声但固执地说：

“我担心你嘛……雨这么大，你又喝酒了……”

他轻轻挣开梅书霖没什么力气的手。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水，再弄个热毛巾。”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影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郑重。

梅书霖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追随着那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背影。

听着厨房里传来烧水壶启动的轻微嗡鸣，还有赵利霆翻找毛巾和脸盆的窸窣声响。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灯光暖黄。

身体被酒精和疲惫侵蚀，胃里有些翻搅，头也一阵阵发沉。

但奇怪的是，那颗因为处理棘手事务、应对复杂人际关系而紧绷冰冷的心。

却在这个雨夜归家、看到有人亮着灯等待、并且笨拙却真诚地想要照顾他的时刻，一点点回暖，变得异常柔软。

他闭上眼，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家里有人等着，有人会因为担心而彻夜不眠，有人会在他带着一身狼狈回家时，第一时间冲上来……是这样的感觉。

似乎……还不错。

第9章 梅叔叔，你以后……能不能不喝这么多酒了？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鸣笛声，接着是杯碟碰撞的轻响。

梅书霖洗完澡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听着赵利霆在厨房里略显笨拙但努力放轻的动静，唇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始终未曾落下。

不一会儿，赵利霆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他先将热毛巾敷在梅书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大手大脚。

然后才把蜂蜜水递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梅书霖，像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梅叔叔，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顺的语调。

梅书霖睁开眼，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相触，能感觉到赵利霆的手指有些异常的烫。

他没多想，低头喝了两口。

恰到好处的甜润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缓解了胃里的灼烧感。

他抬眼，却看到赵利霆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眶和鼻尖不知何时悄悄泛起了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怎么了？小朋友。”

梅书霖放下杯子，声音因为醉酒和蜂蜜水的滋润，比平时更加醇厚低沉，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宠溺。

“谁惹你不高兴了？还是……等我等得太委屈了？”

他以为赵利霆是累了，或者因为自己晚归而有点小脾气。

谁知，他话音刚落，赵利霆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直强撑着的“懂事”外壳瞬间碎裂。

他一下子蹲下来，把脑袋埋进梅书霖的膝头，宽阔的肩膀轻轻耸动，紧接着，带着哭腔的、委屈极了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我调蜂蜜水的时候……被热水烫到了……好疼……”

说着，他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举了起来，伸到梅书霖眼前。

只见那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上，有两处明显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其中一处甚至微微肿起，起了个小水泡。

原来刚才指尖异常的烫不是因为紧张，是真被烫着了。

这孩子，自己受了委屈，还先忍着把水和毛巾给他弄好。

梅书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那点因酒精而生的慵懒和迷蒙瞬间被更清晰的心疼取代。

他立刻握住赵利霆的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拉到眼前仔细查看。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

“烫到了怎么不先处理？还先去弄这些？”

赵利霆抬起泪眼汪汪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依赖和控诉：“我……我想着你难受嘛……就先给你弄了……而且，我以前没弄过这个……”

他说的是实话。

赵家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都没进过几次，哪里知道调个蜂蜜水还有被烫的风险？

梅书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再听着这笨拙又赤诚的理由，心里那点心疼瞬间化成了更柔软的酸胀。

他叹了口气，手上却动作轻柔，小心地避开伤处，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一下下顺着赵利霆柔软微卷的头发。

“傻不傻。” 他低声说，语气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去拿过来，里面有烫伤膏。”

赵利霆却不动，反而把脑袋往他膝头又蹭了蹭，带着鼻音撒娇：“梅叔叔……疼……”

而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奇异地满足了梅书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掌控欲和保护欲。

他看着赖在自己腿上撒娇的“巨型宝宝”，不仅没觉得烦，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好，我去拿。”

梅书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起身，赵利霆却还是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梅书霖只好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哄道：“乖，先松手，不上药会更疼。”

赵利霆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眼巴巴地看着梅书霖起身，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却稳当地走向电视柜，拿出药箱，又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