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书霖重新坐下，拉过赵利霆的手，仔细地用棉签蘸了烫伤膏，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在红痕和水泡周围。

他的动作专注而小心，微醺的状态让他的指尖温度偏高，触碰在赵利霆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微麻的触感。

赵利霆低头看着梅书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紧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唇。

他真的觉得，这个梅叔叔特别好看，比其他人都好看。

“好了。” 梅书霖涂完药，轻轻吹了吹伤处，“这两天别碰水。”

“嗯。”

赵利霆乖乖点头，手指上的清凉感确实缓解了疼痛。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趁着梅书霖此刻格外好说话，他抿了抿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撒娇的任性，开口道：

“梅叔叔，你以后……能不能不喝这么多酒了？”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梅书霖说过类似“工作需要”的话，又有点底气不足地补充。

“我知道要谈生意……但是，喝多了对身体真的不好。而且……而且我会担心。”

梅书霖正在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赵利霆，青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眼神却异常认真，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小小的、试图管束他的勇气。

这种被“管着”的感觉，对向来独立、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梅书霖来说，新鲜又陌生。

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因为这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心里某个角落越发柔软。

梅书霖笑了一下哄到：“我知道了，这不是做生意吗？以后不会了，而且我一般喝不醉的，没事。”

赵利霆听他这么说，那股子茶里茶气的劲儿又上来了，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语气却酸溜溜的：

“是是是，你喝不醉，你千杯不醉，对对对，就这么喝，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又不难受……”

这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彻底逗笑了梅书霖。

第10章 我、我有点怕……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伸手揉了揉赵利霆的头发，将他本就凌乱的卷毛揉得更乱。

“好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醉意的沙哑，还有满满的纵容。

“知道了。以后尽量不这么喝了，好不好？”

他看着赵利霆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认真地加了一句。

“我向你保证。”

这句“保证”似乎给了赵利霆莫大的鼓舞和安心。

他脸上立刻阴转晴，甚至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梅书霖看着他孩子气的变脸，心里一片温软。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他拍了拍赵利霆的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依旧带着哄劝的意味。

看着赵利霆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客房，关上门，梅书霖才缓缓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主卧浴室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下时已近凌晨两点。

酒精带来的疲惫和之前处理棘手事务的精神消耗，让他很快沉入睡眠，只是多年形成的浅眠习惯并未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梅书霖在睡梦中隐隐感到一丝异样——并非声响，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微妙的压迫感。

他警醒地猛然睁开眼，尚未完全适应黑暗的瞳孔里，模糊映出床边一个高大矗立的黑影。

梅书霖只感觉心脏瞬间漏跳一拍，瞬间睡意全无！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做出防御反应，却在下一刻，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赵利霆。

梅书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即涌上一股无奈。

他抬手撸了一把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清晰地照出赵利霆的模样。

他穿着梅书霖给他买的新睡衣，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的枕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站在那里。

他微微低着头，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害怕和小心翼翼的眼神瞅着梅书霖，像只被雷雨吓坏、寻求庇护的大型宠物。

“你怎么了？”

梅书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倦，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赵利霆见他醒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抱着枕头往前蹭了两小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颤音：

“梅叔叔……外面……外面下雨，还在打雷……我、我有点怕……”

他说着，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目光投向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那里恰好传来一阵沉闷的滚雷声。

赵利霆猛地震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梅书霖沉默地看着他。

理智告诉他，一个二十三岁、身高接近一米九五的成年男性害怕打雷？

这理由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他刚想开口，委婉地建议对方回房，或者至少开着灯睡。

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赵利霆抬起的眼睛——那双眼眶果然又微微泛红了，不是装的，可能真是被刚才自己突然惊醒吓到了，或者单纯就是困的，但在暖黄灯光下，湿漉漉的，配上那张英俊却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杀伤力十足。

梅书霖所有到了嘴边的理性说教，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在心里无声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