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叔叔！那个——”

梅书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沉默了。

路边的广告牌上，赫然印着梅书霖的照片。

广告牌上写着：【感动全市十大人物——梅书霖】。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一块路牌。

【金堂县人民企业家——梅书霖】

再一块。

【梅书霖先生捐建的金堂三小，欢迎您】

赵利霆看呆了。

他转过头，看着梅书霖。梅书霖的表情有点微妙，不是尴尬，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他不太会形容的东西。

【最美乡贤——梅书霖】

一张又一张。

有的已经褪色了，有的还是崭新的。

赵利霆趴在车窗上，看得目瞪口呆。

“梅叔叔，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梅书霖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还不好说？”赵利霆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你是你们县的骄傲诶！”

梅书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转回去。

“别看了。”

赵利霆没听他的，又转回去看。

小城市广告牌换得慢，有的还是好几年前的。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比现在年轻一些的梅书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以前，在京城的梅书霖可能就是无名小卒，是一家中型私企的老板而已，但在这里，他就是全部人的骄傲。

天庭的假大圣，水帘洞的真猴王。

“梅叔叔，”赵利霆的声音轻轻的，“你好厉害。”

梅书霖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车子驶出高速，进入金堂县境内。赵利霆还在消化那些广告牌的冲击，然后——

他看见了路两旁的人。

很多人。

有妇女，有儿童，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手里举着鲜花，脸上带着笑，站在路的两边，排成整齐的队伍。

最前面站着几个穿着正式的中年人，胸前别着红花。

横幅上写着——

“欢迎梅书霖同志回家！”

“金堂人民感谢您！”

“梅先生，我们想您了！”

赵利霆转过头，看着梅书霖。

梅书霖也愣住了。

他看向驾驶座。“江述，不是说这次回来不要暴露行踪吗？”

江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梅总，我没有暴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乡亲们自己知道的。也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可能是有人看到了您，把消息传回来的。”

第97章 小伙子真是帅啊，来来来，进来坐乖乖～

梅书霖沉默了。

车子缓缓减速。路边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认出了车牌。

“来了来了！梅先生回来了！”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束野花，扎得歪歪扭扭的，用红绳子系着。

她跑到车边，踮起脚，敲了敲车窗。

梅书霖摇下车窗。

小女孩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梅叔叔，欢迎回家！”

她把花递进来。

梅书霖接过那束花，看着小女孩那张晒得黑红的脸。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是双木小学的学生吗？”

“是的！”小女孩一点也不怯场，大胆承认。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

小女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跑了回去。

梅书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从这条路上走出去的时候，背着书包，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

那时候没有人认识他。

现在，这条路的两旁，站满了等他回家的人。

他弯下腰，从一个小朋友手里接过一束花。

那孩子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梅叔叔，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

梅书霖笑了。“你妈妈是谁？”

“李秀芬！她以前在镇上的缝纫厂上班！你说要给她交社保的！现在她退休了，每个月都有钱拿！”

梅书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去告诉你妈妈，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小朋友用力点头，跑开了。

赵利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梅书霖被人群围在中间，看着他和每一个凑上来的人说话，看着那些老人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看着那些孩子仰着头叫他“梅叔叔”。

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人群慢慢散开。

梅书霖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头发有点乱，衣服也被扯歪了，但脸上的笑容，是赵利霆从未见过的。

“走吧，”他拉起赵利霆的手，“我爸妈还在家等着呢。”

赵利霆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梅叔叔。”

“嗯？”

赵利霆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是英雄。”

梅书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握紧赵利霆的手。

“走吧，带你回家。”

上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辆车缓缓驶过。

赵利霆看着窗外那些面孔，那些朴素的、真诚的、带着笑意的面孔。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梅书霖从来不提那些广告牌，从来不说自己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