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用刀叉的动作流畅自然，切割食物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对不同菜肴该用什么餐具了然于胸，姿态优雅而松弛。

喝汤时知道用勺子由内向外舀，品尝红酒前会轻轻晃动酒杯观察色泽，用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也轻柔得体……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习惯。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梅书霖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腾起来。

眼前这个举止得体、在高级餐厅如鱼得水的英俊青年，真的和他口中那个“被爸爸丢出门、身无分文、蹲在酒吧后巷哭”的形象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传闻中、被赵家藏得严严实实、宠上天去的四公子赵利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挥之不去。

梅书霖一边用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利霆。

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和愉快的氛围中，吃相优雅但并不做作，偶尔抬头对他露出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夸赞某道菜好吃，或者好奇地问一句食材的来历。

太自然了，自然得几乎让人相信他本就属于这里。

梅书霖心里那点探究欲被勾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不那么直接、又能获取信息的方法。

正巧，他目光掠过餐厅深处那面摆满各式酒瓶、灯光氤氲的酒柜，心里有了主意。

“利霆，”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语气随意地问道。

“这里的佐餐酒还不错，你要不要来一点？配这道主菜刚好。”

他想着，年轻人喝酒容易放松，也更容易“酒后吐真言”。

如果赵利霆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酒量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稍微灌一灌，说不定就能套出点实话。

当然，他会有分寸，不会真的把人灌醉。

嗯……就算灌醉了，他也会负责的。

赵利霆闻言，抬起头，目光也顺着梅书霖的视线看向酒柜，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随即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好啊，梅叔叔。”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熟稔：

“对了，我正好存了……嗯，以前在这边工作的时候，认识这里的调酒师？他手艺很不错，我让他给咱们弄点好酒，肯定比酒单上的那些有意思。”

第18章 我看着…很像那种……会骗人的…骗子吗？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提了个小小的建议。

梅书霖挑了挑眉，心中的诧异更深了。

他还认识这里的调酒师？

“你还认识这里的调酒师？” 梅书霖顺着他的话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赵利霆舀起一勺焗蜗牛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点点头，表情坦然：

“是啊，家里……条件不好嘛，以前寒暑假总得找点活儿干。这边工资给得高，我就来当过门童，后来也做过泊车小弟，干得久了，就和这边的一些老员工混熟了。”

他耸耸肩，一副“生活所迫、但咱人缘好”的样子。

梅书霖看着他，那张俊脸上表情真诚，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这些得体的礼仪，或许是在高级场所打工时耳濡目染学会的？

那份松弛的气质，也可能源于年轻人天生的适应能力强？

这么一想，梅书霖心里那点疑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被下午陈宴那番“调查”弄得有点疑神疑鬼了。

然而，或许是心里终究还存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是赵利霆表现得太过“完美”。

梅书霖在侍者过来询问酒水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正专心对付餐后甜点的赵利霆，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利霆，你没有……骗我吧？”

这句话问得随意，声音也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餐厅角落，却清晰地传入赵利霆耳中。

只见赵利霆正在挖提拉米苏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梅书霖。

那双刚才还盛满美食享受和轻松笑意的漂亮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梅书霖，嘴唇微微张开，鼻尖开始发红。

几秒钟的静止后，巨大的委屈和受伤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脸庞。

“梅……梅叔叔……”

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浓重的、压抑的鼻音，眼眶迅速泛红，睫毛颤抖着，里面蓄积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你……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他放下手中的小银勺，勺子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微微低下头，肩膀也垮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无故怀疑、瞬间失去所有光芒的大型犬，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破碎的颤音：

“我……我看着…很像那种……会骗人的…骗子吗？”

他说完，猛地咬住下唇，仿佛用尽全力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但通红的眼眶和那副泫然欲泣、受伤至极的模样，已经足够具有冲击力。

梅书霖：！！！！！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看着赵利霆这副天塌地陷般委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试探的心思，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懊恼。

他这是干什么？

好端端的晚餐，非要去怀疑一个心思单纯、依赖他、还努力想讨好他的好孩子？

“不是，利霆，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书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