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碗在厨房外的角落里，他蹲下来，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了满满一碗。

又拿出羊奶粉，小心翼翼地冲了一小碗，泡进狗粮里。

这是小霆最爱吃的。

软软的，香香的，每次一端出来，小家伙就会摇着尾巴冲过来，一头扎进碗里吃个不停。

梅书霖端着碗，转身——

小霆就站在他脚边。

但它没有看碗。

它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

梅书霖愣了一下。

“小霆？吃饭了。”

他把碗放到地上。

小霆走过去，低头闻了闻。

然后——

它把头偏开了。

梅书霖皱起眉。

不对。

这么小的狗，这么久没吃，应该早就饿坏了。

它怎么会不吃？

“小霆？”他又叫了一声。

小霆没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到一边，趴在地上。

无精打采的。

梅书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来，往阳台走了两步。

沙发上，散落着一堆咬碎的零食包装袋。

薯片的袋子被撕成碎片，辣条的包装被咬得稀烂，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零食残骸。

食物残渣洒了一地。

小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些零食翻了出来，自己啃食了。

梅书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霆。

小霆趴在地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他，尾巴轻轻地摇了摇，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说：爸爸，我饿了，我找到吃的了。

梅书霖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堆被撕碎的包装袋里，有几片锡纸。

巧克力的锡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巧克力。

狗不能吃巧克力。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地上，疯狂地翻找。

那些锡纸——费列罗的，德芙的，还有几块他不知道牌子的黑巧克力。

都是之前给赵利霆买回来的。

他爱吃甜的。

现在，那些藏起来的巧克力，被小霆翻出来了。

梅书霖的手开始发抖。

他转头看向小霆。

小家伙还是趴在那里，有气无力的，眼神已经开始有点涣散。

但它看见梅书霖在看他，还是努力地摇了摇尾巴。

“小霆……”

梅书霖的声音在发抖。

他爬过去，把小霆抱起来。

小家伙在他怀里软软的，不像平时那样有精神。

它的呼吸有点急促，舌头微微吐出来，嘴角挂着一点白沫。

梅书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抱着小霆站起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别的，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他抱着小霆冲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小霆在他怀里轻轻呜咽了一声。

梅书霖低头看它，眼眶又红了。

“小霆乖，”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爸爸带你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

电梯到了一楼。

他冲出去，跑向车库。

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深夜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车疾驰而过。

车里，梅书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抱着小霆。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

第75章 梅书霖，你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

到了医院，梅书霖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

他抱着小霆，语速极快地向护士说明情况，声音还算稳，但抱着狗的手在微微发抖。

护士听完，脸色也变了。

狗吃了巧克力——而且是大量的、多种类的巧克力——这是要命的事。

很快，医生就过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连串急促的指令：催吐、输液、监测心率、准备手术。

梅书霖被请出了急救室。

门在他面前关上，上面亮起红色的“手术中”的灯。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周围很安静。

深夜的医院，连脚步声都稀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低沉的嗡鸣。

梅书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点晕。

眼前的光开始晃动，墙壁好像在倾斜。

紧接着，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他捂住嘴，踉跄着冲进旁边的卫生间。

“哇——”

他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拼命挤压。

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任何东西。

只有苦涩的胃液，一口一口地呕出来，烧灼着喉咙。

他扶着洗手台，弯腰吐了很久。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

然后他站不住了。

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撑着洗手台的手也在发抖。

他管不了地上脏不脏了。

他就那么慢慢地，顺着墙壁滑坐下来。

一屁股坐在了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慢慢渗透进皮肤，但是梅书霖已经不在意了。

他抬起头。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一个人。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眶红得发紫，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那张脸他认识。

是他自己。

梅书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