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嘟——

一声，两声，三声。

漫长的等待。

然后——

无人接听。

梅书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机械的忙音，一下一下，像刀子割在心上。

他挂断，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

他不知道拨了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忙音，同样的无人接听。

最后，他慢慢放下手机。

那个公共电话，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异国他乡的街道旁。

夜风吹过，扬起几张废纸。

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却不会有任何人接起。

就算有人接起，也不会是他等待的那个人。

梅书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点自嘲。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不工作能怎么办？

赵家虽然没有摆明了针对他，但“单方面解除合作”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信号。

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多企业纷纷跟进。

有的打电话来说项目要重新评估，有的直接发了终止合作的函件，有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把双木从供应商名单里剔除了。

哪怕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大家也不想被赵家记恨上。

这就是现实。

梅书霖已经没有心情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只能埋头工作。

一份文件接一份文件，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等到他终于再抬起头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这个点，平时他早就回家睡着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述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桌上。

“梅总。”

梅书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江述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看着他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手里那份明明已经看过三遍却还在翻的文件。

江述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

这样不行。

这样早晚要出事。

“梅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你先回家去吧。”

第74章 是不是饿了？嗯？梅小霆？想吃饭了是不是？乖宝宝？

梅书霖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剩下的工作，我可以完成。”

梅书霖不为所动。

江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一般的话劝不动这个人。

跟了梅书霖五年，他太清楚了。这个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除非——

“梅总，”江述说，“你再不回去，你家里的那只小狗，恐怕就饿得快疯了。”

梅书霖翻文件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

看向江述。

那一瞬间，江述愣住了。

他看见梅书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悲痛。

很深，很沉，像是被压在海底的暗流。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梅书霖就恢复了平静。

他低下头，合上手里的文件。

“好，”他说，声音沙哑，“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江助，辛苦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

他忽然有点后悔。

也许不该提那只狗。

那只狗，是那个人留下的。

梅书霖开车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

他把车停进车库，上楼，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汪汪！汪汪汪！”

小霆围着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它饿了。

也急了。

梅书霖弯腰，把它抱起来。

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又舔他的脸。

梅书霖抱着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低头，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

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小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叫了。

它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他的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狗身上。

冷冷清清的。

等梅书霖再次抬起脸。

那张本来就俊美的不像话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泪痕照得闪闪发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小霆仿佛也于心不忍，看见自己这么帅的爸爸流泪，了。

它有些笨拙的抬起头，伸出那暖呼呼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脸上的泪。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小狗特有的那种笨拙的温柔。

梅书霖看着它，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它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挂着泪，又酸又软，却带着一点真实的暖意。

“是不是饿了？嗯？梅小霆？想吃饭了是不是？乖宝宝？”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沙沙的，轻轻的。

“爸爸给你喂东西好不好？”

他觉得自己哭的有些丢脸，吸了吸鼻子，把小霆放下来，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