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139)
“老板娘,来瓶啤酒!”
姜丰像没听见似的,启开酒瓶,自己倒一杯,居然破例也给姜梨倒了一杯。
“长大了,陪爸爸喝一杯。”语气调侃又嘲弄。
姜梨稍稍抿一口,才敢看爸爸,但也只是一眼,就又低下头。指腹紧贴冰凉的玻璃杯,嘴角耷拉着。说不清是为自己说出的话难过,还是为爸爸这无所谓的态度难过。
她鼓足勇气,第一次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站在对方角度考虑,却被无视了。
“爸,身体不好少喝酒。”她皱着眉,用看似成熟的语气再次声明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
“我好着呢。”姜丰一杯酒下肚,说话声高了几度,“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任何人。”
“那我这几年都见了鬼了。”
平白无故家里多两个大活人,“姜朵还叫你爸爸呢。”
姜丰一笑,杯里的酒差点儿撒出来,他指指姜梨,无奈道,“跟你妈一样,小心眼儿。”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妈可不小心眼儿。”姜梨撇撇嘴,不识好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以后我也不管你的事。”
说完她赌气似地夹了一筷子家常凉菜里的辣椒放到爸爸碗里,姜丰一边喝啤酒,一边还高兴地“嗯”了声。
满满一杯下肚后,他发出满足的感慨,
啊——
姜梨埋头在饭碗里,耳朵却支棱着。姜丰只是咂咂嘴,把盘子里的辣椒吃得干干净净,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惨白惨白地打在他手背上。那双在姜梨印象中有力却不粗糙的手,不知何时已染上岁月的斑驳。
而此时,这双手正用力握着杯子,青筋像鼓起的帆,薄薄地在风里跳动。
姜梨心一直提着,等父亲生气,等他讲大道理。
可他只是又了喝了一杯,擦擦鼻尖亮晶晶的不知是汗还是泪,说,“小心眼儿和爸爸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丑][小丑]
圣诞快乐,感谢读到这里的宝宝们。[比心][比心]
第75章
◎被夺走的一切◎
纵使姜梨已经二十五岁,可在姜丰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他该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已经过去十几年的事,他根本开不了口。那毕竟也算是他的错,是用尽一生都补不了的错。
北城夜间温度只要达到零上十度,整个城市就从冬眠中活了过来。夜晚霓虹不灭,周边商户有条件的都会在外面支起四角亭,摆好桌椅,招揽顾客。
姜梨搀着喝多了的姜丰经过一家家大排档,沾了一身烟火气。推门进屋,姜丰才稍微清醒些。
他摆摆手,“回你房间去吧,爸爸自己呆会儿。”
姜梨不出声,只俯身帮他换鞋,姜丰这才反应过来,女儿已经许久不住在这儿了。
他把胳膊从姜梨怀中抽出,扶着玄关踉跄了一下,指指紧闭的房门。“还是原来的样子,缺的东西爸爸都补上了。你就......看一眼,好不?”那恳求的语气比她更像一个小孩。
“爸,你休息吧。”姜梨叹了声。
姜丰拗不过她,趿拉着拖鞋,一点点挪回卧室,“嘭”地关上门。
温热的钥匙还在手里,她踟蹰在门口,像陷入沼泽,呼吸一点点僵硬。
月光穿过客厅,像把剑劈在门上。
这间阳光最好的卧室曾经引起她和姜朵不小的争端。
最后她得到了房间,可姜朵逐渐得到了本应属于姜梨的一切。
她没有换鞋,一步步缓缓靠近那扇门,钥匙把轻点了下门板,卧室内的景象就出现在眼前。
颗粒积木打造的微缩景观墙,对面是一面书架。书架最顶层是一些翻旧了的影集和摄影杂志;中间摆着已经泛黄的一家三口合影。
那年叶之梨也不过三十二岁。
那年姜梨还没遇到罗序,眼里只有莽撞的天真和稚嫩。
原木色单人床,床头摆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玩偶。
这一切都与姜梨刚搬进来时一样。
只是这里的一切慢慢地被姜朵软磨硬泡地要了过去。如今一一补全,可姜梨心里仍说不出的酸,丢下钥匙离开了。
她不记得如何踉跄走下楼梯的,不记得如何仓皇地上了出租车,也不记得如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甚至忘了给罗序发消息报平安。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震,姜梨才回过神,动作生硬地擦擦脸,转了语音接听。
罗序的嗓音很疲惫,夹杂着衣服的摩擦声,像落雪的松枝在风里抖,“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姜梨哽咽着喉咙,不敢说太多,怕暴露刚刚哭过,含糊道,“回了。”
漫长的沉默足够姜梨调整好一切,罗序才低声说,“爷爷奶奶身体好吗?”
一声长长的深呼吸,姜梨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挺好的,没看到爷爷,奶奶自己在家,正在勾毛线帽子,估计是给小宝宝的。”
姜朵预产期正是冬天,那时刚好能用上。
“爷爷应该很忙,我提前打招呼了他还不在,反常。”
冷静下来的姜梨,思路逐渐清晰。
许多事情表象越是平静,内里越是反常。
只是最近她一心扎在梨予甜境,少有心思顾及。
罗序反而不在意,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说“回家了吧,心情不好?”
哪怕看不到哭红的眼眶,仅凭断断续续的呼吸,也能判断姜梨现在一定很难过。
这就是罗序。
姜梨坦率地把晚饭的经过都讲给对方听,甚至曾经卧房的陈设都详细描述,末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