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21)
赶在转弯前,罗序压住外道,逼着她不得不在越野车旁停下。后备箱打开,把露营车放上去。
“上车。”罗序拉开车门,说得艰难。
许是前两次热烈对撞消耗了经年的愤怒和怨恨,姜梨不知道还能怎么骂罗序。
她说不出更恶心的话,于是拉开后门上了车。
罗序关上副驾车门,努力压着嘴角一路小跑绕过发动机,也上了车。他挑了个最软的,圆滚滚的地瓜递给后面。
姜梨没推脱,接过来,剥开土灰色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泛着油光的甜糯。
犹记得那年暑假,两人蹲在院子里吃西瓜。姜梨说所有的瓜都甜,罗序不赞同,举了一堆反面典型。
比如南瓜,冬瓜,地瓜,苦瓜……
那时姜梨就说冬天要带他吃烤地瓜,是和西瓜不一样的甜。
西瓜的甜带着爽利和寒凉,而地瓜的甜是温暖与饱腹。
“甜吗?姜姜。”
罗序的声音穿过夏天绵密的瓜瓤,回荡在车里。
“你付的钱到不了爷爷奶奶手里。”姜梨专注地咬着地瓜,丝毫不想提起过去。
“二维码收款方是他儿子,快三十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老两口春种夏忙秋收,冬季农闲了就出来卖烤地瓜养孩子。
“煎饼果子阿姨离婚了,自己带孩子过,可家长会孩子不让她去,嫌丢人。章鱼丸子大哥被前妻拐跑了三十万,现在干回老本行还债。”
后视镜里的姜梨眼皮都不抬。
“最幸福的是烤冷面叔叔,孩子争气,三模全市排名前一百,目标是政法大学,他现在干什么都有劲儿。等孩子报到后,如果还有剩余的钱,就带妻子去看病,忙完小的忙大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不容人插话。罗序想,若是别人来,她也会说这些吗?
夜市距离蛋糕店和姜梨的住处都不远,在十字路口处刚挺稳,她就跳下车,拉开后备箱把露营车搬下来。
罗序想抢,姜梨一皱眉,他就不动了。
这是两人见面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令人既欣慰又恐慌。罗序生怕再有越矩,这平静和谐的一幕又遭到破坏。
他一步一步,认真地跟在姜梨身后,相隔一个小臂的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人揽入怀里,可胳膊却像被冻住似的,抬不起来。
眼看着姜梨又要进入黑暗中,罗序鼓起勇气,从背后搂住她,瘦弱的身体落入怀中,像找回遗失许久的拼图,紧紧嵌在胸口。
他闭着眼睛,下巴轻轻落在她肩头。微凉的发丝扫过鼻尖,他不想哭,紧皱眉头忍着,像雪山里禁不住寒风的野兽,呼吸都跟着颤抖。
姜梨定住不动,仿佛猜到他会这样做,没有逃开,反而尽力擎住肩头的重量,后背咚咚的心跳快要将她刺穿。
只不过一个夏天,怎么像认识了好久;
只不过十五年,怎么像隔了一辈子。
“罗序。”重逢后,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声音轻轻的,仿佛从很远飘来,像遇热即融的窗花捉摸不定。
“这城市有千万人口,就有万千痛苦。我们的那些,不算什么。那时小,不懂事。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决定,我们……别再见了。”
话音未落,冰凉的耳畔一热……
第11章
◎要输◎
罗序回到团队住处时,人都还没休息。今天的事情一出,整个工程都停摆了。
赵佳乐以为他回不来了,所以开门后嘴一时没合上。
“序哥,你……那人没事吧。”
罗序扫视一圈。
客厅里张建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三个卧室里都传来电脑游戏的声音。他把还冒着热气的地瓜和一把烤串放在桌上。
“去隔壁把人叫来。”
秦月汐是女孩,单独住一间。还有另一间屋子住着四个人。外面的人到齐后,卧室里的几个也都出来了。
罗序一边把热地瓜分给大家,一边说。
“未来几天,与建工集团的合作不会很顺利。”毕竟他刚把对方负责人揍了,“如果想退出,现在可以领钱走人。回实验室,那边另有项目。”
秦月汐咬了一口地瓜,不抬眼地摇头,“我不走。”
另几个都互相望望,等下文。
“吃吧。”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拿起姜梨剩下的一小半儿,走到窗边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像打猎归来的狼,把猎物分给狼群,却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几个人小声叽咕了会,赵佳乐便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舔着脸递上一口没动的烤地瓜。
“序哥,吃我的。你这块那么小,够嘛。这上还有牙印儿,谁吃剩的呀。”
罗序一只脚踩在坐的地方,胳膊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捏起一块还带着指纹的紫红色薄皮,塞进嘴里,细细品着。
“你走吧,回去修教堂,威尼斯,不冷。”
“我不。”赵佳乐脖子一梗,“秦月汐不走,我就不走。”
“喜欢人家?”
“别。我们俩可都是你从大学里挑的,是你一手带出来了的。患难与共见真情,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扔下你一个人。”
罗序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手里已经凉透的地瓜,舌尖回味着微涩的冰凉。
窗外夜色如墨,坐在明亮的地方看外面就像在照镜子,只是背景有点点星光闪烁不定。
他凝视星光,那亮点居然晃出老榆树的叶片。
夏天的午后,他和姜梨蹲在树下啃西瓜。
姜梨吃得快,腮帮子鼓鼓的,黑黑的西瓜籽沾在脸颊上。粉腮上骤然多了装饰却一点儿也不突兀,好像她本就是成熟的西瓜,那籽是心,被厚厚的甜爽的瓜瓤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