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告白[久别重逢](22)
罗序总是轻轻地,把西瓜籽从她脸上捏下来,尽力不碰到软嘟嘟的唇角和深深的梨涡,像烫手似的却总免不得挨上一点儿。
这时姜梨总是跑开,再拎个小铲子回来,天真地把西瓜籽撒在榆树下,草坪里,花坛中。说这样等罗序下次回来就能吃到自己种的瓜。
仿佛那个夏天占尽了她们此生所有的温柔与天真,所以再次相遇时春天才迟迟未到,他们才不知如何是好。
是他不对,不该丢下她。
他拧了拧眉,“别跟着我遭罪。”说完,把腿放下,仅剩下的一点儿地瓜也塞进嘴里,抓起一张面巾纸擦擦手,“回去吧,那边姑娘漂亮。”
“你要这么说,我更不能走了。”赵佳乐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我还不知道你。以前这种情况,早撂挑子了。我倒要看看,什么姑娘这么有魅力。我可是压了工程结束你就走的。”
“你不是说我得折在这儿吗?”
“我靠,这你都知道。”赵佳乐咂咂嘴,“别破坏你在我心中的高大形象,别丢人。”
“回去睡觉。”
罗序起身和大伙儿道别。直到和张建强一起来到走廊,没多看任何人。
秦月汐瞪了赵佳乐一眼悻悻回屋去了。
等所有房门都关上,罗序才低声说。
“让上江那边留意建工集团动态,尤其是沈毅,所有情况汇总,尽快给我。”
“改主意了?”
他沉了沉呼吸,羽绒服拉链拽到最高,拍拍张建强的肩膀,“回去吧,外面冷。”
姜梨与沈时的婚约是姜沈两家的筹码,他要拿到比这更大的筹码才能破局。
电梯关上的一刻,楼道里弱弱一声,“小赵要输啊。”
罗序开着黑色越野车,如月亮隐入云层般融进了漆黑的夜色中,仿佛去追迟迟不来的黎明。
这世上总有事躲不开,逃不掉。
比如无论身在天涯海角,都会拥着同一抹月光入睡。
姜梨不想探究那月色照在罗序身上会有怎样的起伏与波折,明暗交接处,鼻梁上是否还有好看的侧影,像夏日清凉的山谷。
她只知道,此刻右脸颊烫得很。比罗序捏走西瓜籽时还要烫。那年夏天的小鹿,就这样碰着跳着,猝不及防地闯进来,打乱原本死水一样的生活。
又或是她本就不想逃,如果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愿意用罗序的吻做人生的终章。
此刻罗序侧卧在月光里,盯着手背,总觉得只有月亮能照出泪水的轮廓,唇峰仿佛还驻足在女孩儿腮边,他克制不住那一吻,却抖落了不属于这季节的露珠,还好他接住了。
他只记得姜梨笑的样子。这样的泪水十分珍贵,珍贵到绝无仅有,他不许她再哭。
这一夜,罗序梦里依旧是姜梨。
每次他梦到她,姜梨都笑着打他,气他来晚了。只是这一夜,与青春期的初梦相同,令人脸红心跳。
那场旖旎梦境后他就不敢直面姜梨,多年后再看见她,却又陷入同样的梦。
北城的春,夜黑得很深,天亮得不透。尤其是早上,总像睡不醒似的。
姜梨迷迷糊糊到店里没多久,门口就站了个小姑娘。
个子不高,波波头,刘海压在眉毛上,本就细细的眼睛仿佛睁不开似的,看上去忧郁沉静。
女孩儿在门外徘徊好久,也不敢进来。
姜梨把抹布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蹭蹭,过去打开玻璃门。
“你找谁?”
女孩儿看到姜梨时,瞳孔明显缩了缩,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讶。
“老板在吗?”
“我就是啊。”
前几天她在网上发布过招牌信息,看来有人主动上门了。显然她的惊喜程度赶不上女孩的,小姑娘一听她是老板,立刻从门缝钻进来。
许是又觉得这样太冒昧,没敢往里走,只局促地站在门口的阳光里,努力笑着,两颗小虎牙调皮地从唇缝里钻出,憨憨的很可爱。
“你多大?”姜梨笑着看她。盲猜也就二十左右岁,没什么社会经验。
“十九了。”女孩自豪地说。
“身份证,我看看。”女孩叫方圆圆,姜梨确认过后,才从上到下又打量一遍,单薄的棉服,袖口有些磨边,“不上学了?”
“成绩不好,我爸说读那么多书没用,我妈也觉得对,初中一毕业就让我上了职高。姐姐,你多大了?”
“叫我姜梨就行,虚岁二十五。”
“那你是大学毕业吧,怎么不找工作,干这个?”
方圆圆从小接受的观念是要先读书再上班,干个体没发展,尤其是女孩子,尤其是在北城。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大学毕业,再找个好工作,结婚生子,人生就圆满了。
姜梨无意纠缠这样的话题,每个人的路不一样。她们各有各的自在,互不打扰。
“都会做什么甜品。”
“很多,你说吧,我给你露一手。”
她笑着让方圆圆随意发挥,就起身继续擦桌子。
刚刚趁着天气好,把前后窗子打开,让屋里的空气流动起来,装修的味道会小一些。北方的春风干燥,不过一会儿,桌上落满了灰,手指一戳,就沾满指尖。
方圆圆在厨房叮叮咚咚地忙着,听声音还是专业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隔着桌子喊道,“上面的烤箱脾气急些,下面的慢热,选个适合你的,别烤砸了。这是咱们的午饭。”
“知道!”厨房里脆脆地回了一声,姜梨心情都跟着好了。
只做个蛋糕的时间,方圆圆的话就多起来。姜梨话少,想着有这样一个人来平衡也不错。于是,尝过蛋糕后,就把人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