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安静无比，两人说话都尽量压低声调，像情侣间的窃窃私语，但蒋清南没完没了的喷嚏还是引得邻座侧目。

姜梨使劲儿往舷窗边靠了靠，故意保持距离。

“冤枉我是你不对，打你是我不对。因为我，你感冒了，等飞机落地送你一盒感冒药，扯平了。”

蒋清南又打个喷嚏，他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了。手指指姜梨，“没那么容易。”

隔着口罩都听出来鼻音很重。

此时，他也感觉鼻子堵住似的，嗓子发痒，喉咙发干，眼皮很烫。

蒋清南合拢电脑，把靠背调低，盖着毛毯躺下去。

临闭眼前，还信誓旦旦地威胁，“这次我要是挺不过去，姜小姐，休想推卸责任。”

姜梨紧紧鼻子，白了眼面色憔悴的男人，转过身继续看书。

大男人怎么像温室里的花一样，见不得风雨。

三个小时的飞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长，是因为姜梨真的困了。但蒋清南睡着了，她就不敢睡。

说短，是因为一本书没看完，蒋清南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刚才遭过白眼的空姐只能温柔提醒姜梨，“小姐，请提醒您身边这位男士，飞机即将落地，请调直座椅靠背。”

她好脾气地笑笑，比了个OK的手势。

等空姐越走越远，快要进入经济舱时，姜梨一把掐在蒋清南肋骨上，男人腾地坐起。

虽然凭着多年教养和礼仪规范蒋清南咬着牙才没叫出声，但不妨碍他瞪着姜梨。

姜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们一直在尝试唤醒你，飞机可不等人。你不坐好，万一出事怎么办。别为难空乘人员，她们也是职责所在。”

既然蒋清南不会放过自己，她自然要抓住机会，能反击就反击。

于是直到两人上了网约车，蒋清南的脸还铁青着。

“你要是困了就继续睡。”

蒋清南的白眼仁已经出现红血丝，冷傲矜贵的人多了一层落拓颓丧，看着让人心疼。

姜梨讪讪地笑了下，躲开疲惫到出神地注视。

“算了，你不睡，我睡好吧。太困了。”

她举起背包，枕在车门上，假装睡觉。

上江深夜昏黄的路灯和惨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她脑海中关于罗序的画面不断播放。

渐渐的，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实。

蒋清南左臂撑在车门上，看着她睫毛从微微颤抖到静止不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自然预料到像姜梨这般优秀的女孩儿一定有过往，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罗序那样的人。

可她们的感情又比想象中要坚定。

这份坚定居然让看淡一切的蒋清南生出心虚的嫉妒。

人生的前三十年，蒋清南活得如一副自在写意的水墨画，而姜梨的出现，无疑给平淡肆意的人生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不能也不愿轻易放弃这如焰火般绚烂的女孩儿。

没有她的人生又将回到过去，从容而乏味。

就像这车子按部就班地跟着导航转弯，上桥，下桥，穿隧道……

停在姜梨家楼下时，蒋清南示意司机等等。

虽然上江比北城温暖许多，但刚睡醒还是容易着凉。

许是习惯了车子行驶的节奏，停下没多久，姜梨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本想假寐躲避蒋清南，没想到真睡着了。

结果一醒来，就撞上那一双委屈到泛红的眼睛。

她尴尬地拨弄着凌乱的头发，“到多久了，怎么不叫我。”边说边拉起兜帽扣在头上，准备下车。

蒋清南胳膊一伸，直接把兜帽拉下，修长手指插进发丝兜住后脑，迫使姜梨正面对着自己。

虽然距离鼻尖相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就两人的关系来看，这动作太过暧昧。

姜梨战术性后退，防御功能全开，抱着书包，下巴使劲儿往回收。

但她根本抵不过蒋清南，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逐渐包裹她。

她用书包挡住上半身和脸，男人近在咫尺，耳畔一热，是“喵~~”的一声。

“姜梨，答应你的我都能做到。”

他承诺过，只要姜梨陪自己去 Seven eleven，就学猫叫。

“不会像他一样欺骗你，瞒着你，让你等……”

候机大厅两人的交谈尽数落入耳朵。蒋清南承认，自己在那一刻既卑劣又卑微。

姜梨把书包彻底抱在怀里，目光冷冷地穿过蒋清南，仿佛对面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蒋教授，我当你现在神志不清，语无伦次，说胡话。”

她一把推开他，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清南怔怔地坐在车里，胸膛中升起的温暖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弭殆尽。指尖还残留着女孩儿头发的温度，他心里默默道，“你没说晚安，姜小姐。”

疲惫不堪的姜梨倒头睡去时，深夜的北城和上江却难以入眠。

然而每个清晨都像过往的无数个早晨一样，迎来新的太阳，姜梨从被窝爬出来，简单整理下就奔去工作室。

恍恍惚惚的北城一日，让人生出脱轨失控的仓皇无错，但心里最深处却平添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小甜蜜。

像怀揣着价值连城的宝石，既怕被人发现又想被人看见，心怀一丝不自觉地窃喜。

就连巡查洛可一层操作间和二楼休息区时，她也不再皱着眉头，笑得比平时要多。

虽然这里的员工不比楼上，平时相处少，但也有爱说爱闹的打趣她。

“姜梨姐姐，失踪一天这么开心，找男朋友约会去了？”

一切检查妥当，她笑着摇摇头，嘱咐大家注意服务态度后才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