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可可(5)
陆西给他时间再想想,但他没时间想多余的事情。
尚总,他的老板在催他出门。车到桐眙庄园,接尚总去参加重要的行业峰会。
周裕树事前做了很多准备,以至于别的事都要排队,两天后,他顺利成章地忘记了房子的事。
可是一回家,他看见了在喝水的陆西。
*
非常规事项要用非常规的手段搞定。
陆西这一招虽然有点损,但她落子无悔。
撬锁进门,邻居问她是谁,她羞涩一笑,用上毕生演技,足以让人一眼明了。
邻居脑袋后仰,拉长“哦”的尾音,会心一笑,自认是懂了。
她轻装上阵,不要的东西都没带,所以仅仅用了六个纸箱就装下了生活必需品。
纸箱全部堆放在客厅,周裕树没有回来,房子内的一切不好轻易挪动。
陆西有点道德感,但并不是很高。
她累了,倒在沙发上小憩,定了半小时的闹钟,顺便叫了附近便利店的外卖。
半小时后,闹钟和门铃同时响起,陆西伸了个腰,清醒过来。
黄昏时刻,变换色调的城市显得瑰丽,仿佛先进的文明古物。
透过厨房的窗,俯瞰不远处的景区,依然人头攒动,水影如画。
这座城市每天都很美,这个地方时时刻刻都有很多事在发生。
陆西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饮水,营造出一种欧洲风情的优雅。
不出片刻,氛围被破坏了。
周裕树回家发现门锁被撬,推门看见这样的陆西,失语甚至鄙视。
黄昏光影拉长一切,包括反射弧。他们对视,即使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也要坚持走完这一流程。
精密到像细水长流,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片刻,周裕树放下手里的钥匙,逆光的人也站起身开始动作。
“陆西,你这样就过分了。”
“嗯?”
傍晚的风轻轻吹,带进来树梢的清新味道。自然融合进空气,流动、漂浮。
陆西一共带了两只杯子,这是她前年在日本买的,据说是某艺术家的作品。她的艺术造诣浅浅,不在乎背后有什么寓意和解读,纯粹是觉得好看才下手。现在,她用了一只喝水,另一只杯中正缓缓被倒入液体。
不能说她为己主义,也不能说她骄纵到素质全无。起码眼下,她能体谅周裕树的恼怒,再把那只没用过的杯子推过去给他。
“消消气。”语气很淡,显然是态度放软。
周裕树直男一个,吃软不吃硬,她也是一步一步发现了这个规律。
男生低头,杯中倒影随橙黄色液体晃动,像窗户外的夕阳,像夏天的余热。
杯中涟漪静止,催眠一般抚平人的心绪。
他气焰消了大半,准备要和陆西心平气和地谈谈。
可惜事与愿违。
陆西又把杯子往他眼前一推,提醒他喝,并且说得真挚:“喝点毒药吧。”
第3章
电话声适时响起,为那杯“毒药”做了些缓冲。
周裕树接起来,文栩路在那头吵嚷。
他的指骨抵在眉毛上,想把对话的重点理清,于是反问电话里的人:“你猫丢了?”
文栩路急急忙忙说:“我妹!我妹!”
“你妹丢了找我干嘛?”
“在’收到’丢的。”他的声音沉下去一个度,“昨晚。”
周裕树挂了电话,转身要朝外走。目之所及能看到被陆西撬掉锁的门上,已经换上了新的密码锁。
陆西听他意思要出门,端起十足的主人做派,送他出去。
这时候她还记得要道歉:“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锁。”
周裕树瞥她。
她继续道:“我给你换了个更方便的,以后出门就不用带钥匙了。”
周裕树还是没说话。
到门口,他迈出槛外,她站在槛内。周裕树忽然想确认她脱鞋与否,稍一回头,看到光洁地面没有黑乎乎的脚印。
陆西脚上套着她自己带来的拖鞋,他于是松了口气。
他说:“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陆西收拢门缝,朝他温和地笑笑,提醒他:“家门密码是我的生日。”
随即“啪”一下把门关上。
说是这么说,但是该死的,周裕树哪里知道她哪年哪月哪号生的?
焦头烂额,棘手的事情一堆,他想到当务之急是文栩路的妹妹,赶紧往“收到”去。
*
周裕树护送潇潇去“收到”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昨晚不在他的订单管辖范围内。但文栩路嚷嚷着“做个人吧”“送个售后服务怎么了”之类的话,周裕树还是出门去找了。
从“收到”出发走到附近的便民公园,连二十步都不到,这个在朋友焦急语气里失踪的潇潇就出现了。
女生在喂猫,和前天一样穿着纯白无袖连衣裙,披肩的中长发挡住半张侧脸。昏黄路灯投射出树木的形状在她身上,风吹草动一点声响后,她察觉旁边有人,就和周裕树对上视线。
她解释自己前天玩太晚就去朋友家了,昨晚被朋友带着去“收到”又玩了一会儿。
没有刻意不回家,单纯忘记了报备而已,她都二十二了,夜不归宿怎么了?
周裕树木然地看着周围,突然很想发条朋友圈昭告天下:我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但潇潇背手在身后,怯怯叫他:“裕树哥。”
电流直通皮肤,从脚到头,周裕树忽然起了身鸡皮疙瘩。
潇潇说:“你帮我和我哥说说好话吧,不然……”
“不然”之后的话,周裕树再也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