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284)
陆判这个人,尺度一向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的一点点钱,和别人的一点点不一样,他的所谓礼物,和别人的礼物不一样,就连他的喜欢,也一定要强烈得人尽皆知。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不管再来几次,还是会被眼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惊愕到。
就像他不在乎这些赠予一旦完成,自己的资产还没到她手里就会缩水30%,而这一切他都不管不顾、不求回报。
他总以为自己不会爱人,可其实做得已经够好,好到自己明知后果还屡屡沦陷。
无法给他安全感,笨拙的人是她。
她被封锁了的许多五颜六色的情感,好像再一次有了破冰而出的冲动,有了想做和不想做,曾经失重的惶然,也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扯回地面上来了,从头到脚地感觉到一种落地了的踏实。
一种安定的情绪发酵着。
男人明显没有被说服,还要说什么,被她有模有样地捏住了脸颊——什桉眯着眼睛,恩客似地晃了晃,然后亲他一口,一边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他,“好啦,听话。”
听话,李什桉叫他听话,那他就是最听话的一条狗。
陆判仰头喝尽,把人掀倒在靠垫上,黏乎乎地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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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
什桉是一路小跑下来的,很快就上了车。
冬日气候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就下起了绵绵阴雨。赵朝阳替她关上车门,启动了才问道:“手臂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这么跑出来,他肯?”他目视前方,安静地打着方向盘。
两个人几乎都想起了那个电梯里的眼神,和那句“收到”之后再无多余的对话,这一页心照不宣地翻过去,那点若有似无的情愫也随着门扉的关闭戛然而止。
什桉嗯了一声,“他睡着了。”
赵朝阳不再问了,看了眼空荡荡的后视镜,想她或许是知道的,还是提醒她:“秦勉知道你在哪里。”
雪白的面孔微微一顿,没有马上说话。
就这么一路驶向二十分钟车程以外的银行办事处。
法国单位效率低下,只有赵朝阳这样待了许多年的留学老人,又习惯了不守规矩的男生才懂得如何在必要时刻插队。
到了预约的时间,什桉很快走完流程,拎着赵朝阳准备的小皮箱回到车里。原路返回酒店,一辆车也跟着停住,秦勉撑着伞过来帮什桉开了门。
迟钝如赵朝阳,这时候也在她平静的脸上嗅到了一丝非比寻常。
“……你要走?”赵朝阳脱口而出,可那个男人还在,怎么可能答应就这么让她走?
什桉没有瞒他,点了点头和他告别,“谢谢你朝阳,回国见。”
“对了。”她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小静胆子小,这件事不要告诉她。要是他找到你们,不要起冲突,好吗?”
她是知道的,这两个人打架有多凶。
赵朝阳看着她的背影进去,直到酒店的管理人员过来询问,才发觉自己占据了酒店车道太久。前窗水珠涟涟,看不清的雨雾中,仿佛有什么在酝酿。
他说了句“désolé(抱歉)”,将车驶离。
第165章
◎蓬蓬停卧的梨霭·十四◎
秦勉带着她的行李先下去,什桉来到卧室。
男人毫无抵抗能力地沉睡着。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来不及驱散的寒气,想摸一摸他,指尖在靠近他脸庞时堪堪停住,又放弃了。
每每待在一起,总是她困得先睡着,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让她如此审视他。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久远的董宅,他也是完全失去知觉,柔软,温驯,由她为所欲为。
那么多年过去,这张熟睡的面孔似乎只是等比例地放大,加上了一点属于男人的锐气。如果不睁开眼睛的话,乖巧得几乎没有两样。
仔细检查了下陆判的状态,确定他没有异常,什桉起身离开。
床沿极细微地一动,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下、又被吹拂走,可睡梦中的男人居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准确地攥住床边人的手腕——
什桉一惊,倏地回头。
陆判没有醒,只是眉心微微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他无意识地抓住了她,呓语道:“别走……”
[别走]
“什桉,别走……”
[不要不管我,别离开我]
像是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陆判径直将她整个手掌都搁在自己胸膛上,两只手交叠着盖住。过了几秒,手劲才一点点地松了。
浓长的眉仍未舒展开,男人一无所知,却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和不安。
什桉心跳如鼓,明知多一分的停留,自己就少一分平静脱身的可能,可不论脑子有多理智,脚步却像生了根一般。
连呼吸都放缓,像要把他的样子牢牢描刻在心。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俯下身去,依偎着挨了挨陆判的脸庞,又将他的眉心抚平。这回,总算变回那个没有攻击力的温顺小狗,大约是靠近了自己熟悉的气息,所以安心地不再发出挽留的请求。
最后看了他一眼,什桉再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残留的温热极速消退,只觉得比刚来时更冷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另一个男人送她离开的意义。
冲锋陷阵的人一个就够了。
她是光杆司令,拥有的越少,越安全。
那样一个束手无策的七年,她再也不想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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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房门虚掩,客厅的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两遍,依旧没能将屋内的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