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285)
被子里隆起一个男性的身躯,四肢动了动,俨然在醒来的边缘。
分明没有这么困的,身体却沉重而乏力,思绪像抓不住的游鱼,男人总觉得,这一场觉对自己而言有些过于长、过于轻松了。
……什桉呢?自己不是应该抱着她吗?
枕边的指节猝然一颤,整个人就像被惊醒了似的,蓦地翻起身来。
他起得太猛,一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支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手刚抬起来,才发现手腕随着他的动作被什么缠紧了——他脑袋空空地望着手腕上的绳结。
那是用来绑床帐的带子,此时此刻却把他和床柱捆在了一处。这么做的人给他留了很大的放量,还给他围了一圈手帕,不至于伤到他,但用的却是越挣扎越难解开的手法。
电话又响起来了。
唔,什桉不在他身旁,应该是去接电话。
他瞥了眼窗外,天阴得不行,糟得像回到了伦敦。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嘴里喊什桉的名字,一边研究这个麻烦的结。
电话不依不挠地在响。
没有人接。
他想干脆暴力扯掉算了,反正就是烂个床头。可是又觉得如果不守游戏规则,说不定会惹她生气,还会留下没有耐心和鲁莽的坏标签,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解。男人把它当作她的那双鞋一样,只是听不到她的回应,让他隐隐的有些烦躁。
等陆判终于把自己解放出来,电话早已不再试图响了。
他走出去,衣帽间、浴室的门开着,书房也是,一目了然。
视野里的一切,好像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步子一顿,脸上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困顿,强装的镇定,骤然一扫而空。
“什桉!”
他疾步拉开衣柜、壁橱,目之所及,本应填满了她的衣物、归属的那一半,空空如也——陆判不可置信地向后一退,脸上写满了深深的茫然。
“……什桉?”
像是彻天黑地的冷水混杂着冰棱子当头浇下来,顷刻间冻住了他的眉眼、四肢,男人发起抖来。
她在哪?
她,走了吗?
前不久还抱着她的,怎么可能离开呢。
对,一定是在恶作剧——他惹恼她了,所以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给了自己一个说法。
周身发冷,可身体里面却像灌进一股股热血,急遽地上涌,想要迸发出一点什么。眼前发昏,一路撞倒不少东西,一只黑色皮箱歪在自己脚边。
是他从没见过的。浑浑噩噩地打开保险扣,几十摞红色的币钞映入眼帘。
阴嗖嗖的冷风不知道从哪里钻来,外面雨丝不断,娇嫩的郁金香仿佛也受不了这乌沉沉的天,柔弱地掉下叶瓣,还有一片颤悠悠地落进了水杯。
他盯着看了很久,刺目的颜色映入眼瞳,仿若下一秒就要那么涌出几滴红色来。目光从水杯上擦过,又落回脚下,像是在思考这个皮箱的意义,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极淡地笑了一声。
撂下这只凭空出现的皮箱,男人翻找到车钥匙,开门。
外面,正打算敲门的管家差点迎面撞上他,连忙避让表明来意:“Sir,I was just about to wake you up(先生,我正打算叫醒您)…”
陆判迟钝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Sir?Your coat,Sir(先生,您的外套)!”
……
门铃响起的时候,文静嘴里还叼着一块刚出炉的可颂,她今天做了烘焙,分了些给赵朝阳让他一会儿带回去给女朋友。
下午收到什桉的信息,解决了一件困扰她许久的大事,整个人都很高兴,像只小鸟儿一样哼着调儿打开了门——
“赵木头,你来……”话没说完,可颂就“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错愕地看着来人。
昏暗陈旧的楼道里,陆判单手支着门框,墙壁似地立在那里。他穿着件极薄的单衣,衣领很开,脚上甚至是一双酒店的室内拖鞋,乌云般的阴影伸进她的玄关,让文静不由地退了一小步。
注视她的眸子漆黑一片,唯一浮动的一层微光,也脆弱得不住在颤,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
文静张了张嘴,“陆、陆……”
他看着她,视线却好像煎熬地穿了过去,落在身后某个闭合的房间。隐忍、克制的声线,向她祈求一个所爱的人,“……告诉我。”
“她就在这里,她只是躲起来了。”
“没有走,对吗?”
——希望,在她这里。
几乎一瞬间,文静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哀求——要是她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很失落、很失落……那扇宽厚的肩膀,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这话语冲塌?
她嗫嚅着扭着衣角,那股子同情的味道就出来了,合着手放在身前,像做错了什么一样,也没有要拦他的意思。
心,无止尽地下坠。
胸腔里恍若空了一块儿,只晓得她人不见了,要找到她才行,其它的一概反应不出了。
男人阖了阖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还有机会的,她或许还在戴高乐,只要航班没有起飞,只要他再快一点……一定还能留下她。他刚刚就该直接去戴高乐。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文静纠结了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抄起一件大外套追下去。
他步子大,文静好不容易追到一楼,却见他停在公寓楼前,有一个人熄下车灯,下车向他们走来。
“可颂呢?”赵朝阳对面前这副不合常理的场景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看过来。
“啊?哦,哦,楼上——哎那个……赵木头,我跟你说啊。”文静一溜烟儿过去,扯住他往回转,悄声告诉他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