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42)CP
亲姨奶说: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三心二意会遭报应。
果不其然,父亲酒驾撞死了人。
探视的玻璃隔开两个世界,周祁被鞭子抽了一下,肩膀瑟缩起来。
“本命年犯太岁,我不该挪坟。”
“爸是不该酒驾。”
“是,我寻思半夜道上没人,如果那天找个代驾……”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祁身形佝偻,双手掩面,与刚进来时判若两人,“如果再来一次,那晚我绝对不喝酒。”
周梓澜明知旧事重提解决不了问题,但找不到人倾诉,只能将所有的发泄给至亲。
“爸撞人后,每次去爷爷奶奶家,他们都要把这事儿重新讲一遍,他们岁数大了,我怕他们晚上睡不着觉,一直没说妈得了脑膜瘤。去年春节,我买了两箱牛奶去看望,见柜子里都是保健品,正想要不要借点儿过河钱……”
“奶奶说,最近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隔壁老王头的儿女逢年过节买一大堆礼品,她儿子进监狱、儿媳过年也不来,不知道养儿子有什么用。”
“上学后,爷爷奶奶就没给过我压岁钱,给他们买牛奶的钱是我吃了一个月泡面攒下来的。我想,既然儿子没什么用,那孙子以后也不去了吧。”
父亲得到了爷爷奶奶的爱,无法回馈对等的,还要让他承受他们的埋怨。
考虑到父亲在狱中无法纾解情绪,一直不说重话,可谁来考虑他?现在悔不当初,酒驾前为什么不多想想家人呢?
他是导致家庭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这是他应该受的。
父亲仿若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沙哑道:“是我没尽到做父亲和做儿子的义务,是我对不起你们……”
周梓澜从沁满泪水的眼中读到了痛苦。
他将痛苦转移给父亲,如释重负。
原来,伤害他人真的会获得快慰,梁湛羞辱他时是这种感觉。
周梓澜说:“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我既要赚钱、又要照顾她,属实能力有限。”
“澜澜再坚持一下,想办法借点儿钱,等我出去就好了……”
周梓澜打断,“她让我出去卖。”
“什,什么?”
周梓澜重复,“爸撞人,房子车子卖了,还欠二十万外债;妈生病,能想的借钱方法都想了,现在没有办法。”
“没办法也不能……”
“已经卖了。”周梓澜毫无保留地剖析腐烂的内里,伤害至亲的同时也将尖刀刺向自己,“哦对,卖给了男人,你儿子成了同性恋。”
父亲泪流不止,不停地叨着他和母亲的名字,不断说对不起。
周梓澜自顾自说,“我小学初中没补过课,上大学后没管家里要过一分钱,这些年为这个家尽力了。”
“这辈子算是完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还清了。”
“爸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或许不会来了。”
父亲久久没说出话,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漫长等待和巨大痛苦浸泡透了的浑浊。
血浓于水,周梓澜忽然想到小时候,想到父亲将他举在脖颈看烟花,想到父亲开车带他兜风……
美好停留在遥远的从前,残酷的现实刺痛双眼,周梓澜转身离去,不敢再看。
*
对父亲发泄后心情舒畅了些,回医院后见母亲用床头蹭脖颈。
怪可怜的。
周梓澜舍近求远对父亲发泄情绪,是因为男人的承受力比女人强,再加上母亲从小陪着他,他很难开口。
母亲生病了脑子不好使,兴许之前说的都是胡话。
情绪就是一阵一阵的,不发泄憋着难受,发泄完还有些后悔。
打了吗啡母亲还是疼,周梓澜无法为她缓解疼痛,躲到廊道捂住耳朵。
他还是会喂她吃饭、伺候她上厕所、去酒吧跳舞赚生活费……只是不会再为她出去卖了。
元旦,领班说:“你的快递。”
快递邮寄地址是酒吧,收件人是领班,周梓澜疑惑。
领班推过来一张好友名片。
是梁湛的微信。
说什么正经酒吧,只要给钱拉皮条的事儿都能干。
周梓澜嗤笑,“我加他微信,他给你多少钱?”
“我没收钱。”
周梓澜:“不加。”
领班没办法,转过来五百。
周梓澜觉着梁湛没这么小气,开口要两千。
领班给他看转账记录,只有一千。
之前被乐乐拉皮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傻子,谁都甭想从他身上捞到钱。
周梓澜说:“都转过来。”
“我不能一分钱不赚啊。”
“不转就不加。”
领班想了想,或许觉着这次赚不到钱,以后还可以捞钱,便又转了五百。
之前上赶着加梁湛微信,这次用加微信讹钱,梁湛说得没错,他就是把他当成提款机。
领班说:“上次那包厢没监控。”
周梓澜:“哦。”
梁湛不想他卖给别人,让领班当眼线,不告诉他包厢没监控,就是想看他挣扎凌乱的蠢样子。
与梁湛相处总是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心跳忽快忽慢。
他习惯掌控,而他不喜欢被掌控。
周梓澜拆快递。
盒子里放着枚胸针,附带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胸针很轻,金属材质,设计过于简单,没有卡扣,只有一枚针。
领班奸笑,“哟,送乳钉,玩得真花。”
原来不是胸针,而是乳钉。
在身上穿孔,烙下印记,像古代服刑的奴隶。
为什么他被侮辱只想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