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127)CP
他想动,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指令。
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床单是白的,围在床边那些人的衣服也是白的。
光太刺眼了,模糊的轮廓在他眼前晃动,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远。
适应光线后,纪雪声眯着眼在那群白大褂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样,是清醒了吗?”徐献惊喜地凑过来,带着点如释重负。
纪雪声艰难地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们先出去,别围着了,”徐献挥了挥手,把那些医生护士往外赶。
脚步声杂沓,门开了又关上。
纪雪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喉咙干得发疼,他张了张嘴:“人呢?”
声音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的。
正在给他倒水的徐献,闻言手顿了一下。
“之涂啊,”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脸上挂着个不太自然的笑,“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他先过去,晚上就过来。”
拙劣的谎话,纪雪声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频频往外飘。
了然的纪雪声没再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天花板。
嘶……还真疼……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肋骨撑开。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有烟吗?”他忽然出声。
正在飞快敲字发送消息的徐献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烟,”纪雪声偏过头看他,“给我一支。”
徐献下意识往门口瞥。
“赶紧的,”纪雪声不耐烦催促。
“你不是抽不来么,”徐献迟疑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
纪雪声接过来,叼在嘴里。烟嘴被他咬得扁下去一块,但没有要点火的意思。
他含含糊糊道:“疼得厉害,咬着解解疼。”
瞧他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两道没拆线的伤口,被刘海遮着,若隐若现。他咬着那支烟,牙关微微用力,脸颊的肌肉绷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应该是疼得不轻。
徐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了两句后,就说出去帮他叫医生。
很快就进来一堆医护,围着他全切地询问情况。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离他最近的医生赶紧按住他:“纪少爷,先不要乱动。”
他解释说是那枚定位仪被挖出来之后留下的伤口感染了,切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化脓了,骨头都露出来一小截。清理了好几次,才把坏死的组织刮干净。
他还从护士口中得知了陈允的情况。
人就住在隔壁,但情况比他更重——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前几天醒了,紧接着又烧了两天,现在还在感染期,反反复复的,一直没退。
看来他俩的命都挺硬的。
烟不点根本缓解不了疼痛,纪雪声牙关都咬酸了,依旧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
忽然他的手在枕头底下碰到个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他偏过头,伸手去摸出来。
是块小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长命百岁”
只一眼,纪雪声便认出,这是当初他在栖云山古寺里,祈福的那块牌子。
它的边角被磨得圆润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红绳换过了,很鲜艳,系得很紧。木牌表面有层薄薄的油光,像是被人贴身放着。
纪雪声把它翻过来。
背面“霍之涂”“纪雪声”两个名字还并排着,和木头本身的纹路,一起泛着温润的光。
他攥着木牌,手有些抖,但身上的疼痛却奇异地减轻了不少,很快他就沉沉睡去了。
深夜纪雪声在镇痛泵的规律的“滴滴”中,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对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那声音响了一半就停了,后面便是长久的寂静。
至于来人是谁,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撑起身子,看向磨砂玻璃门,那里映着道修长晃悠的影子。
“霍之涂,”他喊了声,嗓子比白天能好受些。
影子瞬间僵住。
“我知道是你,”纪雪声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几秒,又躺回床上,懒懒地开口,“进来。”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乱了,可最终影子向后退了一步,最终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见状纪雪声憋屈地抬手砸了下被褥:“这傻狗……”
第69章 只有你了
意识到狗崽子不想见自己,纪雪声也不强求,在徐献面前也不再提起他。
后面纪雪声的生活就被划分成几个固定的板块。
换药、输液、吃饭。
换药是最疼的。
脚腕的窟窿每天都要重新清理,纱布揭开的时候,会带下新长出来的嫩肉,疼得他咬碎了好几根压舌板。护士说恢复得不错,感染控制住了,再换几次药就可以考虑缝合。
输液是最无聊的。
三袋抗生素,两袋营养液,还有一袋不知名的透明液体,从早滴到晚,很慢很无聊。他就靠在床头,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数到一百就重新开始数。
吃饭是最让他心烦的。
不是因为饭不好吃。恰恰相反,太好吃了。
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汤底清澈,飘着几点油花,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清蒸鲈鱼火候刚好,淋的豉油咸甜适中,鱼肉白嫩,入口即化。连最简单的白粥都熬得浓稠适度,米粒开花,带着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