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生情(128)CP
做饭的人咸淡掌握得不太稳定,火候也不够成熟,刀功也不行,葱丝都切得粗细不一,还有极大概率从炒饭里挑出蛋壳。
明显不是阿姨的手艺,而是霍之涂的。
纪雪声佯装不知情,只是每天把送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等着徐献来收拾。
徐献每天准时出现,带着保温袋,把新做的饭菜摆出来,把空了的餐盒收回去。并且他每次都会表情微妙地问一嘴:“味道怎么样?”
“就那样,”纪雪声也都会给出个勉强合格的回答。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靠在床头冷不丁地开口:“喂我。”
“什么?”彼时徐献正把排骨汤从保温袋里拿出来,闻言手一抖,汤差点洒了。
“喂我,”纪雪声语气理所当然,“手疼,抬不起来。”
说完他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上确实有伤,只不过是不严重的擦伤,已经结了痂,但抬起来的时候确实会扯着疼。
徐献还没有说话,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纪雪声挑了挑眉,催促道:“快点,我饿了。”
“行,”徐献看了看门口,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才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纪雪声喝下去之后,仔细品尝了会,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难喝,”然后张嘴等第二勺。
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听得徐献嘴角直抽。
他这辈子没喂过别人吃饭,手抖得厉害,有一勺汤差点喂到纪雪声鼻子里。纪雪声嫌弃地‘啧’了声,自己偏头接住了,继续张嘴等。
“哥,你在干什么?”
徐礼刚进来就见徐献正生无可恋地端着碗喂纪雪声喝粥,纪雪声靠在床头,嘴里叼着半块排骨,眼睛半闭着,看起来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呵呵,雪——纪雪声手不方便,我帮下忙,”徐献咬牙切齿地解释。
“我来吧,”徐礼走过来,利落从徐献手里接过碗。
徐献如蒙大赦,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行,你来你来,我过去看看陈允。”
徐礼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稳稳地递到纪雪声嘴边,动作比徐献熟练多了。
纪雪声也不推脱,吃得心安理得。
出来带上门的徐献,转身就对上脸黑得塞锅底的某人。
“联盟主席,随便就被人使唤了?”
“怎么?”徐献被酸得不行,戏谑道,“抢了你的活儿?”
霍之涂抿着嘴不说话,轻轻将病房推开一条缝,里面徐礼正在帮纪雪声给鱼肉剔刺。
“我说,你在闹什么别扭,”徐献双手抱臂,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纪雪声没醒的时候,你成天跟死了老婆一样,守在门口,谁劝都不走。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一坐就是一整夜。”
霍之涂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现在人醒了,”徐献继续说,“你倒躲起来了。专门去做了饭,还非要让我去送。担心他,咱就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去看,行不行?”
霍之涂收回视线把门关严实了,依旧沉默不出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电话铃声。
“终究是我对不住他,”他将手掌搭上病房的门,“是我对不住他。”
徐献看向他的手,上面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有切菜的时候切的,也有端烫锅的时候烫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霍家少爷,以前从来不做这些事。
“他要是不认识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他话语里满是心疼和愧疚,“霍之鸣要对付的是我,他就是被我牵连的。”
“难道你准备一直躲着?”徐献之前可没发现,他的好兄弟还能有这种矫情的时候。
“再等等,”霍之涂眼神和语气都很飘忽。
徐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反正这人一时半会也跑不了,我先回联盟处理工作。”
他转身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面色凝重道:“之涂,下次打鸡蛋的时候,记得把壳挑干净,”好几次他都能听到,纪雪声嘴里传来的清脆嘎嘣声。
“还有陈允啥时候能恢复啊,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俩闹了。”
说完才骂骂咧咧地离开,独留霍之涂僵在原地。
当天夜里,纪雪声被渴醒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没拿稳,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落地的时候有些疼,是能够忍受的程度。他扶着床沿站了几分钟,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门口走。
走廊里的灯调得暗,只留了排夜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蹭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很快响起另外一道脚步声。
很轻,很远,是在跟他刻意保持距离。
纪雪声没有回头,白天狗崽子能沉住气不冲进来,还是让他有点意外的。
他走到隔壁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陈允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角有些干裂。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几块青紫的淤痕。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陈允都是这般拼命在护着他。等他醒来,就让他提前退休算了,这一遭也费了他不少心力。
纪雪声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最后伸手把陈允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塞回被子里,替掖好被角后,才转身出去。
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他的步伐,在他停的时候也停,在他走的时候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