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与鱼(34)CP
“是什么?”
“萤火虫,我在水塘边抓住的。”宋溪谷缓缓松手,暖光的星星翩然振翅。宋溪谷怕它乱飞,另一手又拢来,双掌合起,虚虚捧高。
时牧不知何时来到宋溪谷身侧。他们挨得好近,温热气息萦绕着彼此,像云朵轻柔抚摸面颊,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你看清了吗?”宋溪谷问。
时牧含糊不明地说嗯。
“你走这么多路,特意过来一趟,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宋溪谷颔首:“对啊,好看嘛。”
除了时牧,他没有朋友可以分享生命的点滴奇迹。
时牧只瞧了萤火虫一眼,剩下时间他都专注凝视宋溪谷的眼睛,看见他眼底成片的星光,令人怦然。
幸好房间的光源微末,宋溪谷没发现。
时牧找出一个玻璃瓶,配合宋溪谷把萤火虫放进去。
两人盘腿坐地毯上,宋溪谷的裤子短,露出半截脚踝,白嫩皮肉上凸起三四个红疹——夏季蚊虫多。
宋溪谷拎着玻璃瓶观虫,随口问:“它能活多久?”
“三天。”
“啊……”
时牧说:“三天都算它长寿。”
宋溪谷无言以对,“你太冷酷了。”
时牧单手握起宋溪谷纤瘦伶仃的脚踝,给他涂药。
宋溪谷起先怔愣,冰凉的药膏被那指尖温化了,均匀涂抹皮肤时,他脊背都软了。长鞭抽打出来的伤口都没有现在这般酸麻灼烧。
宋溪谷脸红了,抽抽脚。
时牧硬给他拽过来,“别动。”
宋溪谷结结巴巴,说:“不涂药明天也能……也能好。”
不知时牧听没听进去,药品抛给宋溪谷,“带回去。”
宋溪谷收了,说哦。他点了点玻璃瓶,问:“这个也带回去吗?”
时牧反问:“不是送给我吗?”
宋溪谷垂眸笑,顾盼生辉,好看极了,“对,就是送你的。”
时牧看他一会儿,又问:“梳子带着吗?”
宋溪谷说带着。
时牧绕他身后,给他梳头。
宋溪谷想了想,说:“之前就想问你,梳发的手法怎么这么好?”
时牧说:“经常给妹妹梳辫子。”
宋溪谷不想聊宋家其他人。
夜深人静时,所有情绪会被莫名放大。安静片刻,时牧温声询问宋溪谷:“我给你扎个小辫?”
宋溪谷看时牧表情冷酷,不像逗自己玩儿,皱了皱鼻子,要笑不笑地问:“拿我当小姑娘?”
时牧挑眉不语。
宋溪谷晃着腿,无所谓道:“爱当当呗,我没事儿,能接受。”
时牧说:“小姑娘不爬窗户。”
宋溪谷乐不可支,“我等会儿还得爬窗户走!”
时牧说嗯。
天马上亮,宋溪谷真的要走了,他开玩笑说,我们像牛郎织女,水杉林是银河,没有鹊桥。
时牧从容接受这个设定,他问:“谁是织女?”
宋溪谷的头发还在时牧手里,一扯就疼,不敢造次,“我!”他说:“我是织女!”
织女避开摄像头,又回去了水杉林。
再见面,又是两个月后。入秋了,水塘边也没有萤火虫,只剩泥泞和枯草。宋溪谷睡醒时浑浑噩噩,明明身体滚烫,寒颤却从骨子里震出来。他应该发烧了,专门有人每天来两趟送饭,其他一概不管。时间一长,宋溪谷思想决堤,情绪崩溃。
他好想离开这里。
宋溪谷被人叫醒。
“小溪,小溪!”
他睁眼看见时牧,疲惫笑笑,“你来了啊……”
时牧神色凝重,抬掌摸他额头,烫得像烧热的铁,他有点儿着急,“你生病了,我去找医生!”
“别走,不要医生……”宋溪谷极其渴望一丝清凉,懵懵地拉住时牧,有气无力地把他手掌拽过来,贴着蹭蹭:“马上就好了。”
时牧留了下来。
木屋的陈设很寒酸,老破的床,漏风的门窗,一台时好时坏的空调,宋溪谷生活了三年,没有死,命硬得很。
宋溪谷深夜醒来,烧还没全退,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时牧抬腕看表,说:“11点45分。”
宋溪谷费劲从床上起来,看着时牧问:“今天你生日啊?”
时牧被问住了,张口无言,“你怎么知道?”
“今天送饭的人说别墅有人过生日,三菜一汤里多了块小蛋糕。”
“别墅这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是我?”
宋溪谷默了默,后面含糊其辞,说猜的。
其实别墅人不多,他知道的几位,生日都在上半年。
宋溪谷断断续续说话,声音很轻:“你生日在秋天啊……”
时牧也沉默许久,最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宋溪谷敏锐察觉出不对,就着屋外透射景来的晦暗月光,终于看清时牧表情里混杂的沉重煎熬。
“怎么了?”宋溪谷问。
时牧淡声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宋溪谷哑然。
“为什么?”他还是问。
时牧没回答了,很明显转移话题,“蛋糕呢,在哪儿?”
宋溪谷叹气,抬手指床对角的矮桌,“那儿。”
桌上还有完好的两盘菜,宋溪谷这一天下来都没吃一口食。
时牧扫两眼,端起蛋糕回到床边,“吃一口?”
宋溪谷嫌腻,摇头拒绝。
时牧在床沿坐下,背着月光,微微敛眸。地上人影被陈旧窗框割得零碎。
“两年前的今天,我的父母和爷爷给我准备了生日惊喜,我们一家人很早起床,准备去郊外的农场玩,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