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124)
怀方∶“……”
怀方哇哇叫着扑上去在林长生唇上啃了一口。
走出机场,热浪劈头盖脸地拍下来,怀方觉得自己仿佛被串成了肉串丢在炉子上烤。
“这也太热了!”她扯了扯领口,两只手搭在眉骨,抬头望白花花的太阳。
林长生拉开车门∶“热还不走快点,我们先回酒店。”
车门一开,空调凉气涌出来,怀方迫不及待地钻进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机场到酒店大约四十分钟车程,她一路都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安阳和沛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城市。
沛城湿润、秀气、遍布绿植,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潮乎乎的清香。
而安阳干燥、豪放,柏油路开阔平坦,两边种着高大的法桐和国槐,烈日下叶子被晒得微微卷曲,泛着灰绿色。
“安阳在河南最北边,挨着河北、山西都挨着。”林长生一边回复信息一边说,语气像在念导游词∶“历史上叫过很多名字,殷、相州、彰德府等等,从商朝开始算,建城历史三千三百多年。”【注2】
怀方“哦”了一声,悄悄竖起耳朵。
“殷墟遗址在市区西北边,洹河两岸,洹河知道吗?”
“不知道。”
“‘洹水之滨,殷商故墟’。”司机开到目的地,林长生率先下车∶“明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哦。”
交流戛然而止。
怀方挠挠头,试探提问∶“你想去看什么?”
“甲骨窖穴。”
“里面堆了几万片占卜用的甲骨。”林长生回头看她,顿了顿,继续说∶“也许子宪母亲留下的甲骨也在里面。”
怀方∶“……”
这话没法接。
她的表情逗笑林长生∶“别想太多。”
咋可能不想太多?
怀方腹诽,跟在林长生身后走进酒店。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后颈。
怀方打了个喷嚏,脑子里乱糟糟的。
办理完入住后她还在发呆,林长生推她一下才回过神。
“走了。”
“哦哦。”
两人上电梯,并肩站立,光亮的金属板上倒映出她们的面容,一个从容淡定,一个心神不宁。
“林长生。”
“嗯?”
“你订了几间房?”
林长生微笑∶“可以换成两间。”
“……”
第63章 羽冠
第二天清晨,酒店大堂。
“等等等等。”怀方被拽了个踉跄。
“不等,昨晚说好八点出发,现在八点十分了。”林长生把人塞进出租车,对司机说了句∶“师傅,去殷墟宫殿宗庙遗址。”
“好嘞。”
怀方捧着塑料碗,吸溜一口粉条,含含糊糊地反驳:“这玩意儿太好吃了,你不能怪我。”
林长生懒得跟她计较,靠在椅背上翻手机里的预约码。
司机∶“两位外地人?”
林长生∶“是的。”
“嘿,扁粉菜不算啥,道口烧鸡那才是一绝。”
“一定尝尝。”
“还有那个balabalabala”
“喔!”
司机大姐本身就很健谈,又有怀方这么个优秀捧哏,两人一路上聊得激情澎湃,口沫横飞。
下车后竟有些依依不舍。
大姐摇了摇手机∶“下次打车叫我啊。”
怀方用力点头∶“中!”
林长生∶“……”
林长生捏了捏额角,感觉皮下血管在突突跳。
E人的相见恨晚,I人的大难临头。
终于走进检票口。
工作人员看了她们一眼,递过来两张导览图,说:“甲骨窖穴直走左转,车马坑在右边,妇好墓在最里面。”
怀方接过地图,正反看了看,叠起来塞进口袋。
“先去哪儿?”
“甲骨窖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道路两边是复原的商代建筑,茅草顶,木骨泥墙,灰扑扑得神似六七十年代的谷仓。
怀方摸了摸墙皮,难以置信∶“这玩意儿能住人?”
“三千年前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林长生拍掉她手上的灰∶“别乱摸,人家刚刷的漆。”
嘿。
怀方开始叛逆。
她眼疾手快地在林长生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走进甲骨窖穴展厅。
林长生∶“……”
算了。
展厅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冷得怀方打了个喷嚏。
她看到了玻璃围栏下巨大的土坑,坑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龟甲和牛骨碎片,有的已经挖出来编号码好,有的还半埋在土里。
“YH127甲骨窖穴。”林长生双手插兜,说∶“1936年发现的,里面有一万七千多片甲骨,全是武丁时期的占卜记录。”
怀方趴到玻璃上往下看。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之前说的……那个甲骨,在里面吗?”
“不在,我骗你的。”林长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走向下一个展柜∶“子宪的母亲是个滥竽充数的贞人,她不会占卜,更不会留下甲骨来。”
怀方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追上林长生,目光扫过展柜里一片片巴掌大的甲骨。
“你能看懂吗?”
好像问了句废话。
“能看懂一些。”
林长生点头,指着一片牛肩胛骨上的刻痕:“‘贞:王往猎,亡灾’,大王出去打猎,会不会有灾祸?”
怀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问∶“你们……占卜得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