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20)
林长生横了她一眼,后退半步,默默咽下口中的话,没忍心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五帝钱女士百抽百不中的神奇体质。
前几天她们一块儿去抓娃娃,怀方这个手就跟被诅咒了一样,三百个游戏币抓了三百次,愣是一次也没抓到。
林长生在心里祈祷,希望今天她的手气不要这么差。
怀方抽,怀方看,怀方当场表演了奥秘·笑容消失之术。
林长生心里涌起了不祥的预感,她接过卡片后一看,表情直接凝固了,几分钟后她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卡片,怀疑着人生。
我刚才为什么要同意她抽?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韩梅梅悄咪咪地凑过去,自以为隐晦地瞄她手里的任务卡,看清写着什么后直接笑成了一只发癫的大鹅:“哈哈哈哈哈哈。”
卡片展示在众人眼前,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字:帮老板宰羊。
下一秒一只大鹅变成了一群大鹅,连梁文睿这个头发丝到脚底板无一不精致,吃饭到拉屎无一不端庄的strong 男都压不下嘴角。
韩梅梅拍着大腿狂笑:“姐姐你这个皇室血统来自非洲某部落吧。”
众人纷纷展示自己组的任务卡:腌羊肉、烤羊肉、卖羊肉。
都挺正常,唯独她们这个离谱。
林长生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宰羊就宰羊吧,导演你确定这种画面能播?”
导演义正辞严:“请相信我们的摄影师和剪辑师。”
行吧。
相信摄影师和剪辑师的下场是,林长生凭一己之力将不温不火的《大吃四方》送上热搜榜榜首,五湖四海的网友纷纷发来贺电,明光集团官博被一片哈哈哈哈哈淹没。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天气晴朗,惠风和畅,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懒洋洋地趴在湛蓝色的天空上,林长生和怀方早早起床洗漱。
怀方挤好牙膏打好水递到林长生手边,讨好一笑:“您请。”
林长生慢悠悠下床,慢悠悠挪进盥洗室,慢悠悠接过牙刷,闭着眼睛慢悠悠刷牙,脸上挂着老大的两个黑眼圈。
她昨晚查了三个钟关于宰羊的理论知识,看到不解之处时顺手捞过怀方,在她身上各种比划,琢磨了半晚上发现临时抱佛脚屁用也没有,愤愤地在怀方腿上踹了一脚,倒头就睡。
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林长生的手搭在牙杯边上半天不动,怀方赶紧捧到她嘴边,她含着水漱口,清理着嘴巴里的泡沫。
怀方怕她靠在墙上又睡着了,挤好洗面奶怼到她面前,结果这娃儿半天不动,嘴巴里念念有词,怀方凑近去听。
“拇指卡羊嘴,大腿顶羊头,羊耳下方两指处下刀……”
怀方:地铁,老人,手机。
倒也不用这么刻苦吧。
怀方直接把洗面奶拍她脸上,揉面一样揉着她的脸:“快洗,这都十点多了。”
林长生:xxxxxxx(你不要欺负我没看时间!)
两人收拾好自己后下楼去找老板。
老板正在磨刀,老板娘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她们两人下来后她收住话题,脸上挂起微笑:“二位昨晚睡得怎么样。”
怀方:“挺好的。”
老板娘看向黑眼圈明显的林长生,微笑着不说话。
怀方:“……她今天化了烟熏妆。”
“哈哈哈怀小姐真幽默。”老板娘走过来牵起林长生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关节处有磨出的茧子,但整体而言依旧纤细柔软,林长生愣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挣开。
老板娘带着她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十指插入她的发间,轻柔地按摩着头皮。
在她靠近时,林长生嗅到了幽幽的桂花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女人揽着她的脑袋温柔按摩,窗外细雨濛濛,桂花散落满地。
“我是不是见过你。”她突然问。
女人滞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揉着她的太阳穴:“我只是个卖羊肉的普通女人,您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见过我。”
“你讲话是江浙一带的口音。”林长生仰起头看她,眸子又黑又亮,她观察着女人的脸继续说道:“你的长相也像那一片的人,你是嫁到西北的江浙人吗?”
老板娘不说话,不远处的老板放下手里的活,提着尖刀定定看着,怀方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
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片枯叶盘旋着掉落,女人夹在两指间把玩了片刻,说道:“是啊,嫁过来好多年了。”声音幽幽的,像感慨又像叹息。
老板往刀刃上泼水,继续低头磨刀。
怀方这才稍稍放松身体。
女人最后为林长生挽好发,插上一根尾部雕着水榭、荷花与飞鸟的陶瓷筷子,又细致地抚平她领口处的褶皱,这才满意点头。
“胜哥,带她们去抓羊吧。”
男人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往羊圈走。
大约两百平的羊圈里养了八九十头大大小小的山羊,毛色有黑有白,还有一些全身淡棕色,唯独背上长了一层深黑色的长毛,一眼望去仿佛披着一条炫酷披风。
怀方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对劲,她拉伸筋骨,原地跑跳,兴冲冲问道:“抓哪一只?”
老板:“都行,大羊,筋;小羊,嫩。”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听上去仿佛研磨机在抛光石材,这个寡言少语的男人如同平山湖大峡谷中被风沙侵蚀了几万年的岩层,沉默孤独,雄健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