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35)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正常。
韩梅梅下意识地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吧。
众人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拉架:“冷静冷静,这点小事不至于动气。”
导演更是一步作两步地蹦到两人中间,生怕自己的美食节目变成刑事节目:“林总息怒,我这就给梁先生换个位子。”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导演介入应该就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梁先生您也真是的,怀女士爱怎么吃就怎么吃,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您哪里来的那么多感想要抒发。”
“女士吃葱蒜怎么了,我老婆还用大葱汁泡脚呢,我说什么了吗,你年纪轻轻的咋这么爹!”
众人:……
说得挺好,下次别说了。
这哪里是劝架,分明是拱火。
连各打五十大板都算不上,导演百分百站到了林长生和怀方这边,打了梁文睿一百大板。
众人悄咪咪打量梁文睿。
果然,他脸色更难看了,嘴角无意识地抽搐着,看起来很想生啃了导演。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直到老板娘出现。
她上了一盘水果冰酥奶糕,先递给林长生一杯,笑容可掬:“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夏天就是容易火气大,林小姐尝尝我做的甜品,加了桂花蜂蜜酱的。”
林长生接过,缓缓坐回原位,她尝了一小口:“好吃,清甜不腻,您的手艺很棒。”
这似乎是个和解的信号,方才近乎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您喜欢就好。”老板娘见状又递给梁文睿一杯:“梁先生也尝尝。”
她有种与生俱来的,能让暴躁的人逐渐放松的能力。
梁文睿臭着脸坐了回去。
一场冲突被化解,众人终于放下心来吃喝,打闹声再次回荡耳边。
每一杯冰酥奶糕里都加了芒果、葡萄、西瓜和火龙果切的小丁,而怀方却突然发现,老板娘递给梁文睿的那一杯里没有芒果。
她眉毛轻挑,没有说什么。
“你想听歌吗,我肯定比霍去病唱得好听。”她小声问着林长生。
“在这里?”
“对。”
“好啊,你唱。”林长生笑道。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灭掉全世界的高音’!”
怀方找上导演,问:“有没有才艺表演。”
导演:“……对不起没有。”
“我表演一个行吗?”
“行行行。”金主妈妈带着的人,别说只是想唱首歌,就算她想拉着自己表演胸口碎大石……也可以商量。
怀方捏着一根筷子,敲两下碗边试试音,确定没问题后唱出了第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
是赵牧阳《出塞》的曲子,区别在于电影中用鼓声做伴奏。
“万里~长征,人未还~”
敲击声越来越激烈: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唱到乐声激昂处,她丢下筷子,改用手掌拍击大腿根: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歌声渐渐低沉,最后完全消失,西北的风沙带走了它。
梁文睿冷笑:“这算哪门子唱歌。”
沛大教授夹起一粒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插话:“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怀女士是陕西人?”【注1】
“西安人。”
“难怪。”
怀方坐回原位,神采飞扬:“我唱得怎么样?”
“你怎么成西安人了?”林长生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她怎么不知道五帝钱女士还有户籍。
“嗐,我出土于西安蓝田县,四舍五入也算西安人啦。”怀方非要她点评下自己的唱功:“快说,我唱得怎么样,有没有高祖平四方的气势?”
“没有。”林长生很诚实地回答:“有赵匡胤望燕云十六州而叹的气势。”
“……”
酒饱饭足后众人纷纷回房休息,林长生和怀方也是如此,却不想两人上楼时梁文睿一直跟在身后。
林长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神情不悦:“梁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梁文睿低头哂然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想问林小姐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眼睛仿佛是两个黝黑的孔洞:“你就从来没有愧疚过吗?”
林长生知道他在问什么,怀方也知道。
片刻后,她笑了,挑衅般地回了两个字:“从不。”
第18章 你猜
说完便转身离去。
身后死死盯着她的梁文睿眼神晦暗不明。
深夜,天幕仿佛被泼了墨,看不到一丝光亮,在无月无星的夜晚,浓重的黑暗向人间张开它腐朽的衣袍,纵容着老鼠和蛆虫繁衍生息。
黑夜自有它的宠儿,比如阴谋,比如罪恶。
众人都熄了灯,只有梁文睿的房间里还有些许亮光,亮光来自于茶几上的一把造型古朴的烛台。
仕女捧着一块铜镜,镜中面容狰狞的鬼魅作势欲出,三支红烛就插在鬼魅突出的利爪上。
蜡烛缓缓燃烧,蜡液一点点盖住鬼魅的脸。
古时候有种酷刑,将麻布在蜡油中浸透,蒙在犯人的脸上,高温会将犯人烫得皮开肉绽,蜡液又会使其窒息,用不了多久犯人就会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随后用邪术将对方的魂魄封印在烛台中,就能得到一件恐怖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