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41)
吹牛,走龙江是横穿放马草原的一条大江,养育了青草和牛羊,也养育了她们一整个部落,怎么可能有杯子能装下江水那么多的酒。
阿怀真的生气了,碰都没碰这个杯子。
“还不喜欢啊。”女人挠挠头,有些头痛,下一瞬,她一拳砸在掌心,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该送你什么了。”
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让阿怀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只脑门上被戳了个洞的,死不瞑目的野牛头。
“我知道很多草原部落的孩子会在成人礼上狩猎野牛,但只有最勇敢最强壮的几个人才能做到。”
“你看这个大脑袋。”女人拍拍牛头,得意道:“剃掉皮肉后挂在墙上别提多威风了。”
别提多威风了……
阿怀和两只拳头大的牛眼对视着。
“喜欢吗?”女人问。
阿怀瘪了瘪嘴,眼眶中迅速汇集了两包泪。
女人脸僵了僵,干巴巴说道:“好吧,看来是不喜欢。”
“我讨厌你!”
阿怀哇得一声哭出声,拔腿就跑。
“哎……”女人抬手想说些什么,但她跑得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在春天打旱獭,夏天放牛羊,秋天摔跤赛马,冬天喝酒唱歌的十二岁,阿怀无忧无虑地生活,和茁壮的青草一般伸展着躯干,向更接近太阳的方向生长。
她的阿爹是草原的王,阿娘是侍奉神明的祭祀,和食不果腹的奴隶相比,她最大的烦恼是被刚出生的小牛犊顶倒,或者是被喜欢啃骨头的獒犬偷走了肉。
再或者,是被那个来自大商的女人气到。
放马草原广袤无边,养活了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部落,战火只烧到了草原的边缘,还没有烧到它的心脏。
年幼的孩子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第21章 爱恋
部落孩子的成人礼确实有狩猎野牛这一项。
阿怀和伙伴们站在各自的马旁,等着阿娘来为她们赐福。
枣红色的大马许是不耐烦了,雪白的前蹄在草地上乱刨,阿怀拍了拍它的脖子,五指穿过它的鬃毛:“乖一点,小花。”
小花甩了甩脖子,不情不愿地收起了脾气。
身边人没忍住笑了,小花立刻转移注意力,它没有攻击骑手,反而张开大嘴咬他的马,黄斑马吃痛,扬起前蹄踹倒了自己的主人。
阿怀瞥了一眼捂着后腰大叫的男孩,冷哼道:“活该。”
这家伙她的堂哥,两人向来不对付。
男孩怒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阿怀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屑。
她正在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异邦人很难融入部落中。
如果是个健壮的男人还好,为大人们养马或者征战,总归是能活下来的,女人就凄惨许多,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男孩似乎猜到了她在做什么,他凑到她面前,公鸭嗓刺耳难听:“等我猎到野牛,便去求大伯将她赐给我。”
他发间的黄铜坠子碰到阿怀的额头,鼻息喷到她的脸上,棕色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阿怀一肘撞在他的肋间,在他捂着身子弯腰时又一拳砸上他的鼻梁骨,她打过无数次架,最清楚打哪里最痛,以及打成什么模样对方最丢人。
猎野牛?呵,顶着满脸鼻血去吧。
队伍中的骚动引起了围观人群的议论,她那个讨厌的叔叔气急败坏地和阿爹说着什么,妻子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用想肯定是在告她的状。
阿怀转过头,懒得再看那糟心的一家子。
她继续寻找着那个女人。
成人礼是部落中的盛事,围观者实在太多,她找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到那个女人。
也许她根本就没来。
阿怀不由得有些丧气。
这时阿娘正好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捧起阿怀的脸,从身后侍从捧着的银盘中挖出一块染料,三指并拢,抹在了她的眉心。
三道赤痕象征着日月星的庇佑。
阿娘拍拍她的肩膀,欣慰道:“阿怀长大了。”
阿怀有些害羞,她板着脸努力挺胸抬头,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男孩低声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阿怀看着阿娘走过自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脚。
男孩大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女人闻声后看,看到了乖巧一笑的女儿。
她没有说什么,隔空点了点她。
狩猎很快开始,阿怀骑在小花的背上,借着马背她这才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在人群的最外围,正在给几个三四岁的小孩编草蚂蚱玩。
阿怀:……
突然开始生气。
现在显然是没法做什么的,阿怀只得把怒气压在心里,想着成人礼结束后再去找她算账。
她夹紧马腹,催着小花跑起来。
马蹄扬起尘土,年轻的骑手们如闪电般冲向牛群。
野牛是放马原上体型最大的生物,成群结队地奔跑时大地都在震颤,阿怀骑着小花奔跑在野牛群边缘,找准时机搭弓射箭,将一头公牛从野牛群的防御圈中逼出。
肩胛骨处中箭的公牛在疼痛的刺激下发疯一般地奔跑,两支寒光凛凛的角朝向阿怀的方向,如同战车一般撞了过来。
阿怀赶紧偏转马头躲避,她朝着天空射出一支鸣镝,听到号令的队伍立即向她靠拢。
骑手们抛出绳索,试图套住公牛的脖颈。
公牛甩动头颅,竟无一人套中,眼看着它就要撞上一名骑手,情急之下阿怀又射了一箭,发狂的公牛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两只眼珠好似烧红的铁珠,它鼻尖喷着粗气,嘴巴挂着白沫,吼叫着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