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65)
久而久之,林长生麻木了,她几乎是逃难一样逃出了让她压抑到窒息的老宅,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讲: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林夫人的婚姻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酷刑,在她身上留下了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而她却想把林长生也缝进溃烂的疮口中,让女儿陪着自己一同沉沦。
林长生怨过、恨过、不解过,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叫林夫人妈妈,只称呼她为“您”,客气又疏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和林夫人:和林夫人保持距离,请林夫人和我保持距离。
林长生觉得自己救出了自己,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想到,也许女儿永远无法离开母亲。
她从她的身体中的诞生,她们有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她可以五十次、一百次的忽视林夫人,但她做不到永远忽视林夫人。
她还是会为她的伤口感到心痛。
别骗我了,也别欺负我,我真的很想好好爱你。
林长生想。
母女二人坐在床上,林夫人抱着枕头,好奇地打量她:“你今天怎么这样乖?”
林长生在给她冲药,低头答道:“我一直很乖。”
林夫人撇撇嘴,挪开目光:“前几天就不乖。”
“因为前几天你也不乖。”林长生把杯子递给她,顺手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不乖,我当然也不乖。”
林夫人不满:“我是为你好。”
林长生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让周姨她们清理院子?”
林夫人反问:“为什么要清理,又没有人来。”
“清理了就会有人来,这样破破烂烂的,看着多难过。”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林夫人的痛处,她将杯子砸向林长生,厉声道:“我就要破破烂烂!我就要看着难过!”
黑色羽纹绞胎杯砸破了林长生的额角,深棕色药液泼了她一身。
林夫人扑上来抓她的脸,长指甲在林长生脸上抓出四道血痕:“不想看就滚!跟你那个混账爹一起滚!滚啊!!!”
卧室内的动静引来了周姨,她急匆匆推开门,看到了一脸血的林长生。
周姨惊叫一声,赶紧上分开她们,她一边控制着林夫人,一边对林长生说:“小姐快走!”
林长生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下床捡起杯子,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对周姨说:“等下重新给妈妈冲药,我先去洗澡换衣服。”
周姨连忙应道:“好好好。”
林夫人挣出手臂还想抓她:“你换什么衣服,给我滚!”
一个小时后,林长生在三楼书房见到了满脸疲惫的周姨。
周姨面带愧色,犹豫半天,忍不住说道:“小姐,你别怪夫人,她就是心里太苦了。”
林长生合上书,牵着周姨坐下:“我知道。”
“哎哎。”
“妈妈继续这样子不是个办法。”林长生指了指额头上贴着的纱布,说:“您觉得送她去疗养院可以吗?”
“这可使不得啊。”话音刚落,周姨便反应激烈地拉住林长生的手:“在家里她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总归还有点活下去的心气儿,疗养院里哪怕有神医,她自己不想活了谁都救不了。”
“嗯。”林长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大树,树杈上蹲着一排麻雀,其中一只个头特别大,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时展开翅膀飞到窗前,嫩黄色的喙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林长生回过神来,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问:“您认识这个女人吗?”
周姨特意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半晌后她摇摇头:“不认识。”
林长生收起手机,没有说话。
周姨在裤腿上搓搓手,笑得有些不自然:“这是谁啊,小姐怎么会打听她?”
林长生笑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问问。”
“哦哦。”
第34章 脚底抹油
回家后怀方第一时间给林长生涂药。
医用棉棒蘸着碘伏,擦过额头和左脸上的伤口,再涂上红霉素软膏以防感染。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在林长生的脸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仿佛细腻的软玉溅上了几道暗红的铁水。
怀方心里有气,下手没轻没重。
林长生痛得叫出声。
怀方把棉棒往她眉心处一怼,阴阳怪气地说道:“令堂还真是武德充沛啊。”
林长生脑袋磕到床头,所幸并不疼,她推推怀方,没好气道:“你发什么脾气。”
“我生气。”怀方三指夹着棉棒,精准弹进垃圾桶:“你不经我的允许就毁了自己的脸。”
林长生:“……”
我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在她嘴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
怀方戳她的额头,脸上带着薄怒:“你憨吗,她打你你不会还手?不会还手总会跑吧,难不成你的胳膊和腿一块儿坏掉了。”
林长生往下一缩,捞起被子蒙住头,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蚕宝宝。
嘿,说你两句怎么了。
怀方揪着被子非要把她刨出来,林长生拼命反抗,两人扭作一团。
十几分钟后林长生觉得她俩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蛆,实在有失体统。
她拱出个脑袋,瞪怀方:“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女孩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粉,眸子湿润,仿佛皎洁的月亮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