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绕梁(17)
没想到比想象中还狼狈。
此时二人皆缚于柱上,除去头脚能活动,到处都不体面。
“我名为薛玉。”
“哪个玉?”
“‘玉在山而草木润’之玉。”
“是个很好的名字。”
这位书镜姑娘气定神闲,如此境地竟要与薛玉干谈起《荀子》了。
终是薛玉干不愿舍命等候他人来救,道:“你身上可佩戴什么尖锐之物?我们将身上的绳子割了,从上边那窗口逃出,其余我们再做打算。”
“好。”书镜答应下来,过了一会迟疑道:“我身上没有什么钗簪。”
薛玉干颇失望道:“我不佩戴是因家中贫穷,书镜你不戴是为何啊。”
“我平常不爱佩戴那些钗簪宝物,”书镜道:“可你头上闪闪发亮的是何物?”
薛玉干眼睛一亮,是王直烟送她的湖蓝蝶钗,她竟忘记了。
她摇头,将那钗抖落在地,随后脚尖一挑,如同踢毽子一样踢到身后,一手抓住钗子就动手割动绳子。
这一番动作流畅至极,书镜道:“好身手。”
薛玉干心底生笑:真是个十足的贵人。如得她青睐,她想要的就可徐徐图之了。
很快被割开的绳子断裂在脚下,薛玉干迅速又去解了书镜的束缚。
书镜揉了揉手腕,看着那窗口道:“这么高,我们两个人很难出去。”
书中常写这类事:某为救他命而舍己命。薛玉干心中常说此为蠢人蠢事之最,“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
她要将这个贵人送出去,但不是要以身试险。
她一早就看见了墙角斜了一根长木棍,便拿了那根木棍对书镜道:“解下你我的腰带,系在这根棍子正中央,抛棍上去,横卡在窗口外,我们就可以攀出去了。书镜你先请,我在后垫着。”
书镜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薛玉干推上前。她也明白此时应抓紧时间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也不再推脱。
二人顺利爬出外,就往林中跑。
没跑多远,薛玉干忽然停下脚步。书镜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鸟叫?”
“什么?”
薛玉干朝她示意噤声,闭眼侧耳。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是四声杜鹃和八声杜鹃的声音。今岁天气不同寻常,现在这个时候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杜鹃。
她屏气凝神,又听见那鸟叫声叫唤了一轮。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顿时她向白鹤观方向走了几步。
书镜拉住她:“薛玉?”
薛玉看向二人交握的手,视线上移看向书镜。
光影淡淡,从密林中穿梭而落,薛玉干才发现书镜身上的衣裙是柔蓝。
书镜此人,如其名。浑身书卷气,眼眸清亮如镜。眉间英气非常,齿小而洁白,为尊贵心善之相。
“此地名为白鹤观林,一直往南走会看到河流,之后沿着河流反方向往上走就能到人群密集之处。街末有一家可赊账借驴车的驿站,驿站管事是朱三娘,你与她报我的名字,她会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薛玉干拂开她的手,道:“我要回去一趟。”
“你……这是为何?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薛玉干同样眉头紧蹙,“总之,我要走了,书镜你也快走吧。”
说罢,立刻转身跑向白鹤观。
小时候她与王直烟等人来这里玩,听见各种布谷鸟的叫声,大家都笑嘻嘻地模仿着各种鸟类禽类的叫声,只有王直烟天赋异禀,信手拈来,模仿得惟妙惟肖。
虽然猜测现在这几声鸟叫是王直烟发出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她越往前跑越能听清那几声鸟叫。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鸟叫声又一次有规律地响起,这一次是更清晰地进入她耳朵。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在八声杜鹃的鸟叫声结尾中。
她贴着墙面循声而走,正是一个转角突然被人从后捂住口鼻,晕死前,她心道:此真乃蠢人蠢事之最。
第10章 白鹤仙子,姑射菩萨
恍惚间,耳边人声鼎沸,口鼻间一股清苦药味,她忽然呼吸急促,睁开眼。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青青跑向外喊,回来又扑在她身上呜咽着,“真是吓死人了……”
这里是她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眼睛一闭一睁,场景又变了,难道白鹤观的事情是她的梦吗?
喉咙干涩,浑身无力,但她还是强撑着问道:“王直烟呢?”
青青只一味嚎啕大哭,根本没听见她这细若蚊蝇的声音。
随后又来了好多人,薛玉干眼前昏花又晕了过去,恍惚间只听得人说:“只是迷药的劲头未过,并无大碍。”
原来那夜,绑匪有两伙人。
书镜说的那帮绑匪绑了书镜,正要去绑谢逐青,可不想却被人先截胡。
那截胡的人正是雨川所说的本地县丞顾家的人,乃顾县丞之侄男,平日就好惹事生非,欺凌百姓。那日吃了酒又像平常一样,见谢逐青貌美,便要上前欺辱,却被那日正当值的雨川当众责骂驱逐,心生歹意,将人劫走,带回家一看却发现错抓了人。
被家中长辈知晓,便差人将错抓之人丢去荒无人烟的白鹤观,假装此事与他二人无关。
却正好碰见在白鹤观的那几个土匪,那土匪将送人的连人带马全杀了,同时误以为马车里的是谢逐青,便一起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