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16)+番外
她无法同她解释,
怎么说,大概就是——
毫不犹豫爱你的时候,同样恐惧到了极点。
粥已经见底了,她将包装盒塞进袋子,最后再盯着袋子上的英文看了一眼——
MAKI HOUSE
店内,李婉清点了三壶梅子酒,边上摆着一盘三文鱼寿司。
两壶已经见底,她的神志有些迷离,盯着那盘三文鱼寿司看了很久,脑海里却最先浮现林眠眼睛弯弯,吃得很满足的模样。
她学着过去林眠的样子,从中间捻着,一边沾芥末,一边沾酱油。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哦,是倒一杯酒。
她握住壶口,倒了一杯满的。将寿司送进口中,稍微咀嚼了一下,芥末的那股辛辣味就直冲鼻腔,她皱紧了眉,脸色愈发地红润。
咀嚼到已经确认咬碎,她才抬起酒杯,洗净了唇齿间芥末的残留。
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以前的林眠教过她这个吃法,却没教她怎么不被芥末呛到,教她就着酒喝,却没告诉她这样会加倍辛辣。
她的胃像被灼伤,蔓延着一股温热。
或许以前的林眠以为她们会有好多好多个明天,所以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或许以前的林眠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说一不二,固执己见。
抛去【如果】【或许】【可能】【应该】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情态副词,她无法很确定地描述林眠。
她习惯了这样的说辞,猜错了就能给自己留个台阶,给个解释机会了。
确定性的话,追究太深,就太假了。
今天她一点都不像她,所作所为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何况是目睹一切的林眠。
林眠可能会被吓一跳,甚至会觉得自己有病吧。李婉清喝下最后那口酒。
离开了门店。
夜色渐浓,却没有一人安眠。
林眠脑海中反复出现李婉清给她下跪磕头的画面,带着汗醒了很多次。
李婉清弹了一夜的钢琴。
她们都没想通。
可完全被忽略的是李婉清长期偏高的压力激素,在极端环境下,皮质醇的暴增,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罪恶感。
一纵即堕——
第58章 一夜无眠
李婉清好像又变成和林眠重逢前的状态了,又是半夜三点。
翻开一半的琴谱,细碎重复的几个音,冷河上的月光。
她动作迟滞,忘记了自己要弹什么,她用极其孩子气的指法随意按了几个琴键。
“难堪不想你知,
情绪再三透支,
难保新开始,再没类似,
濒死状况,我不敢再试。”
她哼唱着这首粤语歌,手指位置回正,为这首歌再续上了一段完全原创的即兴旋律。
从动态的情绪爆发变成了缓慢而悠长的情感收缩,从控诉、斥责,变成完全相反的释然。
李婉清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也无眠。
她在手机上给医生发了个预约消息,一退出却看到置顶的秋田犬头像变成了自拍照。
但却不是她自己,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孩。
李婉清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点开她的头像,而是先截图。
发了个勾选了所有分组不可见的朋友圈,她没有心情检查是否设置好了可读范围。
【这是谁?】
【截图】
因为她时刻还记得,她们现在还在冷战阶段,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更不用说林眠对她避而不见,连医院都换了。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和林眠有关的任何消息。
刚将手机放在一边,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将截图放在百度识图,筛选出结果发现并不是任何一位网红或是明星。
素人?
林眠是背着她认识了其他小女孩吗?为什么在她印象里没有这个人。
她问了张甜,问了蓝绾。
两个都在忙工作的人抽出时间回她:【不认识,没见过。】
李婉清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就像小时候属于自己的钢琴第一被一个天天只会咿咿呀呀叫唤的小孩抢走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是吃醋。
她将手机架在钢琴边,点开相机,将角度调整到正好能拍到她半身。
按了录制,弹了一段《原谅 I》的前奏,马上接上了第一句。
——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在突然醒来的黑夜。
她侧着脸,弹唱时表情略带些紧张,唯有指尖按在琴键上才坚定一些。
——痛会随着时间,好一点。
这里她自然地做了降调处理,歌曲的节奏也随着她的改编变得更加平和,蓄积着一股情绪。
直到她唱到——毕竟是我爱的人,我能够怪你什么。
原本舒缓的情绪被她用三个空拍止住,她用一声比一声高的升调,猛地翻起——
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
……
原谅被你带走的永远,微笑着容易过一天,
也许是我已经,老了一点。
而在这首歌结尾时,她却接上了另一段旋律。
——是《雨下一整晚》
没有演唱,只有属于她短暂的神伤。
好似回到了记忆中潮湿漫长的雨季,那时,失去一切的李婉清还能靠在林眠的肩膀。
(白杨木,影子被拉长,像我对你的思念走不完。)
——操场,挂件,每次琴房多出的空座一张。
(原来我从未习惯,你已不在我身旁。)
——MAKI HOUSE,梅子酒,次日的锁骨吻。
(街道的铁门被拉上,只剩转角霓虹灯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