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15)+番外
李婉清哽咽着,泪帘遮了视线:“一生爱而不得。”
林眠面无表情,可声音却颤着:“那刚才我让你停下,我让你起来。我又哭又喊,你听我的了吗?”
“你可知我会有多痛苦……”
她牙都咬得更紧了,又像控诉:“……我不告诉你真相时,我并没有比你好受到哪里去。”
“你知道我最怕的事是什么吗……”她眼睛睁大了些,望进李婉清像被摄走魂魄的空洞双眼。
“我怕,我的爱在你那里变质成愧疚。”林眠眼眶又红了些,却倔强地用手拭去泪。
“但好可惜,噩梦成真了,李婉清。”
“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里掺着其他,不要感恩、愧疚、怨恨……”
她头轻轻晃了晃,“我想要你我是百分百的。”
李婉清张唇,却给不出任何回应。
她没有明白林眠的意思,似乎也无法共鸣。
林眠看懂了她眼里的茫然,心里趟过自雪山而下的悲凉,直到现在,她才懂得她和李婉清之间存在的不止十年时差,还有格格不入的性格偏差。
李婉清向前靠了一步,却在一低头的瞬间就看到林眠藏在被子里裹紧纱布的双腿。
如果不是因为她,她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猛地红了眼眶,却与林眠的视线在半空撞到。
不再炽热到擦出火花,而是寒冷到天降雪花。
“回去吧,李婉清。”林眠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双腿,回视李婉清的黑瞳,却发现,深不见底。
全是落寞。
这么长时间,李婉清都没有说一句话。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直直冲进林眠耳中,李婉清眼眶湿润,肿了一圈,加上这句话又显得很可怜。
她从来没这样想过,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两人之间的问题。
“你不是物品,没有要不要的说法。”林眠逃避着她的问话,她的脑子现在很混乱,各种情绪都已经超负荷了。
李婉清吸了吸鼻子,又改口:“那你是真的不想和我继续了吗?”
颤抖着的手已经将她的慌乱展露无疑。
“你一直在找我要答案,用这样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让我这么这么难受呢。”林眠也陷入了新的迷茫。
“林眠,我不是住在你心里的人,没办法知道你的所有想法。”李婉清先她一步说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的感受会告诉我最直接的答案,去与留,在意与否。”
在意与否的答案,很明显,她无需确认。
“所以我想知道,我的去留。”她不安地用指甲嵌着指节,等待着她开口。
“我们需要时间冷静。”林眠说了一个理性至极的答案,冷静客观,不含一丝其他的感情。
李婉清木然地点点头,她总感觉,林眠早就变了。
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
冷静的期限又是多久呢。
只要不是无限期,就好了。
林眠余光瞥了她一眼,眼睛缓缓闭上,喉咙干涩,她很轻地喊她:“我快出院了,出院前我们都不要再见了吧。”
这句话很耳熟,貌似很早前李婉清就听她说过。
她没有回应林眠,而是往床头的包装袋看了一眼,转过身后,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怕你吃不了海鲜,带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份酱黄瓜。”
“冷了就别吃了,扔了吧。”
她离开的声音很轻,连关门都小心翼翼。
林眠的肩膀沉了下去,她抬手去拿床头柜的包装袋。
袋子里有两个盒子,一个大碗的明显就是粥,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酱黄瓜了。
她记得她的喜好。
无论是哈密瓜,还是免辣的豚骨拉面,或者是眼前这碗皮蛋瘦肉粥——
配酱黄瓜。
塑料盖被翘起一边,旋即就是撕拉开的刺耳响声。
她拿起勺子,塞进粥面,搅动了一圈。
囫囵吞了一口。
第二口,配了根酱黄瓜。
凉了。
第三口,有点咸。
是不是该整改店面了,厨师煮的粥好难吃,越吃越咸。
她拿起侧边放着的手机,刚要打开给林野发消息,屏幕上的字却越来越模糊。
她关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直到亲眼看见一滴液体滑落在粥里。
哦,
原来不是粥出锅时就咸。
她放下勺子,又夹起一根酱黄瓜。
太涩,没有腌好。
思索几番,她还是打算喝粥,就算喝起来有些咸,但也好过饿着肚子。
其实想喝这碗粥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是李婉清给她带的。
想哭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又把李婉清逼走了。
她还有事情没有和李婉清坦白,她跟踪了她十年,知道她这十年来过得有多不好。
可还是旁观了这漫长的十年,而没有出现。
她总有她的理由,总有她的说法。
总是那样合理,让人毫无辩驳空间。而李婉清就是那个要撕碎她伪装的人,尽管用的方式是自毁式的屈尊。
却还是为她们的坦诚相待铺了一条稳稳的道路。
林眠走不走这条路,不是选择,而是勒令。
李婉清赌对了,连着曾经抵押在她这里的筹码一起拿了回去。
而她为结果而开心,为她的过程而心酸。
她倾尽全力避免的,都是命运早就注定的。
她将视线转移到李婉清待过的那片空间,几乎是一瞬间,泪就落了下来。
心痛到无以复加。
冷漠的疯子,干愣的傻子。
倒是凑齐了所有不般配、不相容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