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14)+番外
“戴了十年的尾戒,自己断了。”
“我就想,我应该来找你了”
……
李婉清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的林眠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她却听不清。
不间断的低频电流声钻进她的耳膜,绕着后脑勺,一圈圈嗡鸣。
“林眠……”她出声想打断,却只是很小幅度地动了下嘴唇,“林眠,别说了。”
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佛说,林眠有罪。
可有罪的是她。
佛说,林眠欠自己。
可分明是她亏欠林眠。
她为自己寻真相,抓真凶。她却认定她一往情深是一场骗局。
十年前,是她推开林眠,是她在逃避这段感情的路上越走越远,她却还骂她无耻,骂她恶心。
她错得离谱,偏离一切。
李婉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从低位仰起头看坐在病床上的林眠,一眼瞟过去,看不到她手术后的双腿。
如坠冰窖。
如果林眠死在追凶路上。
如果林眠手术失败,双腿截肢。
随后,林眠的眼里闪过惊惧。
李婉清以一种忏悔的姿态跪在地面上,她的自尊,皆数被这一动作碾碎。
“第一个头,谢谢林家曾为我父亲正名。”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冰面碎裂的响声。
“砰”
而林眠眼含热泪,向前攀爬着,急地抓紧面前的床檐,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要……小清……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几乎碎得不成样子,腿部隐隐还泛着痛,可她顾不上了。
她最不想遇见的情况,一个是李婉清的眼泪,一个是她的愧疚。
二者全部发生了,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
李婉清久久没有抬起头,她又开始说着:“第二个头,为我过去愚昧的恨意。”
她抬起头后,又猛地砸向地面,这次比第一个头还要用力很多。
病房内——
只有哭声和磕碰声,一个沉闷,一个清脆。
你没有亏欠我,为什么要给我磕头。
“你起来……我求求你……起来……”她连呼吸都成了问题,却还喊着让她起来。
“李婉清!你起来……”林眠只能看着她又在地面磕了个头,却抓不住她。
她好恨自己这双腿,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动弹不得。
无论她怎么求她,李婉清始终一言不发地将头深埋于地面。
林眠哭到连咳嗽了好几声,李婉清还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剖开真相,需要将两个人推进深渊。
月光漫过潮湿的心跳,追随而至的却是撒旦的祷告。
它说——
【我是那蛇,是引诱夏娃摘下禁果的诱惑,是伊甸园里被诅咒的余响。
你剖开的不是真相,是原罪的脐带,是羔羊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从肋旁淌下的血。】
【月光并非救赎,它不过是地狱的反光,是我在深渊之上铺开的裹尸布。
当你将他们推入黑暗,便亲手为我加冕。】
【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凡以真相为刃的,必被真相凌迟。
那潮湿的心跳,是我在你胸腔里种下的地狱,每一次搏动,都是对天堂的背叛。】
如果真的要坠入深渊,月光也应该和我一起。
第57章 皮质醇
李婉清缓缓从地面上站起,表情却平静到冰冷。
没有眼泪,只有一双红肿的眼。
林眠在病床边快要摔下去,她撑着最后的力气回到病床,嗓子已经哭哑。
近乎绝望,她仰起头看天花板:“为什么,不听我的呢……李婉清。”
爱人给自己下跪、磕头。
而自己无论怎么劝阻都没用。
她觉得自己好失败,是彻底的loser。
她能轻而易举地在外叱诧风云,在集团董事前面不改色,却总是在李婉清身上感受到挫败感。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这样屈辱,她将她的面子、尊严看得比自己还要重,所以才隐瞒、美化,无所不用其极地让真相没那么残酷。
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李婉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脚步一顿,右脚抬起一半。
“我们不要继续了。”
她停在原地。
林眠回头看她,脸侧着靠在枕头上,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过鼻梁。
李婉清也默契地滑下一行泪。
泪水的轨迹,一横,一竖。
像就此交集却又不能再同行的十字路口。
她的脸上闪过错愕,低下了头,质问的话卡在喉咙,失了原状,扭曲成一句:
“对不起。”
林眠没想到,李婉清这个时候还在道歉,她这三个字,就像在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你让我觉得,我爱你是一件让你很有负担的事。”
她闭上红肿的眼,只能用极轻的气音再问她:“所以我的想法,是对的,是吗?”
我对你的爱,你一直认为是负担。
我是你人生最大的绊脚石。
搅乱你平静生活的风。
李婉清不敢向她靠,但手已经开始颤抖,她咬着牙:“你怎么能,这么想?”
她又是挨过多少日夜才等来林眠告知真相的这天。
如果林眠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那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没机会压垮她。
因为赶在其他东西出现前,她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是负担,那我为什么要痛苦。”
“如果我们真的余生不再见,那我刻在墓碑上的那句话一定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