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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月光(169)+番外

作者:系里扶桑 阅读记录

“小清……”

她喃喃着,声音发颤,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

一切,原本应该如她所料。

原本应该在几个月后就和李婉清一起回去。

她还没有和李婉清说清楚自己那几天思考后的决定。

但现在只能对着空气说了。

林眠把断杖扔在一边,双手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膝盖的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拍得她站不稳。

她咬着下唇,尝到血腥味,生生把痛咽下去。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像凌迟。

鞋底沾着湿雪,滑得厉害,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用手撑着雪面。

“在哪……”

她喘着气,视线模糊。

阳光太烈,雪面反光,内心的焦灼被神山搅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顺着刚才的脚印往回找,眼睛死死盯着雪面,不放过任何一点银色的反光。

前面是个山洞。

刚才她和索朗达杰路过这里,央宗可能躲进去过。

洞口堆着半人高的雪堆,雪水顺着洞口往下流,在地上冲出一道浅沟。

戒指会不会掉在洞口?

她加快脚步,痛得眼前发黑。

膝盖的痛让她直不起腰,她弯着身子,像个佝偻的老人,一步步挪向洞口。

就在她靠近洞口的瞬间——

“轰隆——”

山腹里的闷响突然放大,雷鸣炸耳。

头顶的雪层裂开一道缝。

一道白浪。

铺天盖地的白浪,从山洞上方砸下来。

雪块、冰碴、碎石,混在一起,往她的方向压。

林眠瞳孔骤缩。

她想躲,想跑,可膝盖的痛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雪浪扑过来,直到把她整个人裹住。

冷。

极致的冷。

雪灌进领口、袖口、裤管,堵住口鼻,让她喘不过气。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雪埋住了下半身,被死死按住,越挣越紧。

“救……”

声音被雪闷住,碎在风里。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意识要沉下去的瞬间,她看到雪面下,一点微弱的银光。

那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被埋住。

雪还在往下落,砸在她脸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神山已经醒了,甚至是在动怒。

她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的天。

三十三岁的林眠,前三十年,曾直面两次死亡。

第一次是失去李婉清的那一刻,灵魂被提上断头台,砍刀毫无征兆落下,头颅落地。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她成为旁观者,看着李婉清的人生再无自己参与,每个环节都完美避免与她碰面。

第二次是响彻巴塞罗那居民楼的两声枪响,倒下的最后一秒,她的意识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就算自己死在异国他乡,李婉清或许连自己的葬礼都不会出席。

这是第三次直面死亡。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膝盖的痛还在,像火一样烧着,提醒她还活着。

可戒指没了。

李婉清还在等她的答案。

央宗还没找到。

雪还在落。

她闭上眼,听着山的呼吸,连一声呼喊也发不出来。

风卷着雪,盖过她的发梢,把她的声音,把她的遗憾,都埋进了这无边的白里。

真可惜。

山震了一声,雪落在李婉清睫毛上,她没有再听张乐的劝阻。

他伸手拦,她转身躲。

“你没有听见神山在动吗?”

李婉清心被风吹凉了半截。

“请别拦我,算我求你——”

张乐瞳孔一缩。

李婉清脸上滑落一行泪,周身发抖,已经临近奔溃。

沉默的爆发,往往直击人心。

张乐不打算拦她了。

雪线之上,临近他们的地方,传来两声牦牛叫声,不时还有一两声藏语的吆喝。

李婉清猛地转过头,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紧紧盯着声音源头,只希望,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两人,三牛。

央宗,索朗达杰,三只牦牛。

林眠呢?

李婉清想着,或许是林眠走路比较慢,再过几分钟应该能看见她。

可一直到他们走近,众人围着央宗嘘寒问暖的时候,她还是久久盯着山口,迟迟不见有新的人影出现。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冻到麻木,一步一步往索朗达杰的方向走,已经顾不上礼貌问候。

她声音里裹着寂寥和风霜,沙哑着问:“林眠呢?”

索朗达杰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他重新整顿了行装,再度牵起两头牦牛。

“刚才神山发怒,我沿着下山的路找她,但没有找到……”

后面的话李婉清已经听不进去了,一瞬间,双膝跪地。

什么叫,没有找到。

所以那一声,是雪崩吗?

她就应该自私一点,带着林眠留在神山之下的。

为什么要逞强,林眠。

耳边各种人声汇集在一起,像被掐了弦的烂吉他,声色偏离本音,刺耳尖锐,时沉时升。

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往雪线方向一步步走去,腿被埋进雪里,像是机械,走的每一步都毫无章法。

其他人在她身后追。

李婉清猛地停了下来,背影孱弱不堪。

呜咽着,混着泪水。

轻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骗子,不要死……”

“林眠,我要你回来……”

林眠闭上眼,好像最后,一句再见,也无法亲口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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