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68)+番外
直到被冻僵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硌手而坚硬的物品,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不见。
张乐打了个喷嚏,焦急地在一脚一脚踩在积雪上,踱步来去。
李婉清的神情越发凝重,终于,在张乐背过身的一瞬间,往雪线方向走过去。
——她要上去找林眠。
第85章 不要死
刚迈出去三步远,李婉清的手就被张乐猛地攥住。
“雪下得很大,他们的脚印都已经被盖住了,没有人引路,你会很危险的。”张乐视线里的李婉清依旧背过身。
风雪之间,她单薄的背影一晃又一晃,像被钓悬一线。
沉默良久,李婉清的发丝垂下,遮住了脸。
语速比过雪飘落的速度,于是即便风声呼啸,还是足够让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听清——
“她是我爱人。”
张乐松了手,瞳孔微缩,垂下的手握得更紧,在身体一侧颤抖。
在漫天风雪中,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声线很抖,他替在雪线之上的林眠说了她最想说的话——
“你也是她的爱人。”
没有人会愿意看着自己所爱之人跋山涉水,甚至遇到危险。
自然总是很残酷又轻快,对于自然来说,所有人所有事,不过轻飘飘一片雪花。
无需等待时间风化,碰触到哪怕只高一度的物体,便化为融水。
形体消散,不再存在。
张乐完全懂得现在这两个人的感受,只不过现在,在没有领路人的情况下,他必须相信林眠和索朗达杰会带着央宗下来。
也不能再让李婉清去冒险了。
李婉清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最应该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等待。
可她等不了,也冷静不了。
她内心的不安从上山的那一刻起就翻滚而起,一直到现在,已经像烧到沸点的开水,只需要一秒就会越过阈值,将雪山的一切都烫到融化成水。
会让念青曲措涨起夏潮,一直绵延到平地草原。
李婉清仰起头,眼眶骤然发红,一声叹息后,白气被冻结。
“砰!”
林眠手中的登山杖往下——
脆响。
碳纤维杆在雪面折成两截。
上半段弹起,擦过她眼前的空气,雪粒糊了半片视野。
林眠手麻了一瞬,风卷着雪往领口钻,凉得刺骨。
她蹲下身,去捡那截断杖。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碳纤维,前方传来踏雪声。
“小林!这边!”
索朗达杰的藏靴踩出深窝,藏袍下摆扫过雪面,带起一串雪雾。
他站在一道雪脊前,指尖死死指向斜下方的凹处:“央宗的脚印!往那边去了!”
雪脊线亮得晃眼,阳光在雪面铺满,亮得她睁不开眼。
林眠攥着断杖,往前迈了一步。
锐痛从膝盖骨缝里炸出来。
像冰锥狠狠扎进去,再猛地拧半圈。
她腿一软,单膝跪倒。
雪陷下去半掌深,冷意直冲她膝间。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林眠?”
索朗达杰的声音近了些,他回头,藏袍的红在白雪里亮眼,像一团火。
他看清她的膝盖,眉头拧成疙瘩:“你有伤吗?”
林眠咬着牙,想把腿抬起来,肌肉却随着她的动作一扯一痛。
膝盖弯不了,每动一下,痛意就顺着神经窜到太阳穴。
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突然又想起那次从轮椅上摔下来。
原来再来一次,她还是没办法站直。
“我……我能走。”
她撑着断杖,想站起来,刚一用力,膝盖又是一阵锐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重新跌坐在雪上。
断杖“咔哒”一声,又断了一小截。
“你先休息一下,我自己过去就可以。”索朗达杰扶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牵着牦牛往刚才央宗留痕的地方走。
日头爬得更高了。
雪面开始泛出湿光。
岩壁上的冰挂滴下水珠,“嗒”,落在雪上,砸出坑,很快又被新的雪水漫过。
远处传来几声细却可闻的声响。
不是风。
是雪层滑动。
索朗达杰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被晒得发白,山尖的雪在往下滑。
他皱起眉,声音里带着急:“林眠,雪要化了,再不走危险。央宗那孩子不能等。”
林眠摇头,指尖抠着雪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雪:“你先去……我歇会儿,慢慢跟上你。”
索朗达杰还想说什么,山上然传来一声牦牛的声音。
身边的两头牦牛都没有动过。
应该就是那头叫小达玛的牦牛。
他眼神一紧,不再犹豫,挥了挥手,藏袍的红很快消失在雪脊后,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风更大了。
林眠靠在岩壁上,把脸埋进膝盖,痛得浑身发抖。
雪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在她脚边积成小水洼,映着她苍白的脸。
雪面软了,踩上去会陷得更深。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缓了口气,伸手往心口摸。
空的。
心口的衣料平平整整,没有那枚冰凉的金属。
林眠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慌了,双手在胸口乱摸,拉链拉开,内衬翻出来,口袋里的纸巾、登山扣掉在雪上,滚出去很远。
没有。
不见了。
是刚才跪倒的时候掉的?还是登山杖断裂时,手忙脚乱中蹭掉的?
她抬头,看向刚才走过的路。
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混在一起,她根本找不到自己过来的路。
风卷着湿雪,把脚印一点点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