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1)+番外
那个山洞,他曾目睹雪块从顶部滑落过一次。
牦牛突然仰天长长哞叫一声,踏平雪地,为李婉清踩出一条路。
李婉清心中的不安在捡到林眠遗落在岩石边的手机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停过。
走到山洞边,央宗的瞳孔一缩。
山洞口被积雪和碎石堵住了。
“林眠——”李婉清突然提速,往前面的雪堆里冲,甚至比牦牛慢慢移动的速度都要快很多。
央宗的余光闪过一个人影。
李婉清一靠近,就跪倒在雪堆前,没有拿登山镐,而是徒手在挖。
她的直觉告诉她,林眠就是在这堆半山高的雪里。
她呜咽着喊林眠名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连手套都被几块尖锐的石头磨破。
血滴落在雪面上,混着苦涩的泪,砸出一个个深坑。
央宗却猛地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李婉清连头都没有偏,用了力气甩来他的手,急促呼吸着继续挖掘。
央宗却着急地在旁边打了好几串手语,他抬头看着山洞上还在堆积的雪,心里升起不安。
他顾不上其他,双手紧紧攥住李婉清满手是雪的手,使力摇晃她的身子,终于让她能看清他说了什么。
再挖,山洞的雪会塌下来!
李婉清在读懂他意思的第一秒,下意识还是挣脱,回身继续挖。
哪怕自己这双手彻底废掉,一辈子都不能再弹琴。
哪怕自己最后会死在这里。
她都一定要让林眠活下去。
这时候的李婉清,忘记了所有的梦想、荣誉,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心。
忘记了自己是李婉清。
她只是一个想要救出爱人的傻子。
她的手被冻得发紫,破了的手套被血液浸染,被低温冻住,让她的动作都生硬得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但她不甘心。
于是李婉清抬起手,用牙齿将手套咬下,忽略了被冻结的冰割裂皮肤的苦楚,将手套扔在一边。
动作灵活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被刀片刮伤的刺痛感。
央宗望着她的动作,刚要制止,却发现她挖掘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将雪堆挖出了一道口子。
“林眠……我会救你出来的……”
她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眼前是炫目的白,像老式故障的旧电视机画面。
央宗抬头观察山洞的雪层下滑情况,却发现已经有了松动。
他顾不上了——
央宗往前一扑,把李婉清推出去半米远,自己也迅速牵着牦牛跑到相对安全的地带。
“砰!”
雪层塌落,刚才李婉清费力挖出来的口子也在这一瞬间又被埋上,甚至,比之前更厚。
李婉清终于再一次心如死灰。
明明生机就在眼前,只差一点点,就能握住,为什么又一次被这样轻易地盖住。
自然只需轻轻一挥手,就能带走一个人残存的信念。
就是这样简单,这样轻松,让雪山之上久久回荡着一个女人的绝望。
“林眠!!”她捂着心口,跪坐在地,头埋在面前的积雪里,嘶吼着爱人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痛苦,连雪都被咽进喉咙里。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身,于是——
带血的手掌成了支撑全身的唯一支点,跪着往前移动的每一步李婉清都忍不住小臂发颤,但她必须再过去,像开始那样,给林眠挖出一条生路。
这次,和她一起挖的,还有央宗。
她的手从来没有这样凄惨过——
作为四岁就开始弹琴的天之娇女,她的手一直被保养得当,光滑、细嫩,连伤都少。
但现在却沾满鲜血,每个指缝都裂开好几条口子,手背上全是伤痕。
手腕间的闪电纹身也愈发刺眼。
一直到挖到力竭,李婉清都没有停手,雪堆越来越小,连头顶的烈阳也在帮她。
雪变软了。
但这依旧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像刚才这样小规模的雪崩会成为常态。
“林眠!林眠!你肯定在里面对不对……”
她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阈值,高强度的挖雪动作,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却从未中断。
央宗突然停了手。
他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垂着、被冻僵到呈紫色的手。
他偏过头拍打雪面,吸引了李婉清的目光。
李婉清的视线从分散着,再猛地聚焦。
那只手,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拿出背包里的登山镐,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盯着面前的雪堆。
一下,挖出一大片坑。
再用手将雪往旁边挪。
这样的效率是最高的,但却很耗神耗力,她之前用手挖,只是为了保存体力。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央宗也猛地往前掘,直到那块雪堆里,透出越来越多林眠的身体。
一边挖,李婉清一边又在想:她会不会很痛苦,会不会在雪堆里窒息到无法呼吸,会不会最后真的……
但她打散了这些突然升起的念头,她不能再往那个方向想了。
她必须相信林眠还活着。
半年前,她对着林眠说:别死在我面前。
是真的。
林眠的头发透了出来,她收起了登山镐,继续用手往前挖。
因为她无法独活。
一直到雪线之上的白雾都消散了一半,李婉清终于在山岗上有些刺眼的阳光中看到了林眠的脸。
惨白,毫无生气,连睫毛都没颤。
这份原本应该出现在林眠脸上的颤抖转移到李婉清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