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2)+番外
很轻地靠近林眠的鼻子,却忘了自己的手早就没了知觉。
于是慌乱之下,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嘴里喃喃念着:“林眠,林眠……”
“林眠啊——”
李婉清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扭曲成梵高的抽象画,却还有悲惨命运的贝多芬在她耳边狂呼着她的无能。
她两膝往前靠,极其慎重地擦一擦泪,当着央宗的面,吻一吻爱人的嘴唇。
雪花融化,落在她们相触的嘴唇之间。
李婉清分不清是泪是雪水。
骗子——
说好不要丢下我。
说好不会不要我。
痛在心里蔓延,像那片栽种希望的玫瑰田,风一吹,倒一片。
但这一带着心碎与苦楚的吻,却让李婉清触碰到林眠微弱的呼吸。
极其微小,只有在凑到这个地步才能感受到。
李婉清从林眠身上弹起,声音被风打散成无数片——
“林眠……你还活着……对不对……”
她要把林眠带走,带下山,带回自己身边。
于是死灰再度燃起,她的动作笨拙而小心,一直到将林眠从雪堆里挖出来,她才瘫坐在雪面。
也几乎是下意识,她脱下身上唯一还有着温度的厚外衣,给林眠披上。
林眠浑身僵硬,每每触碰一次,李婉清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提着线的木偶,动作迟钝。
她该多冷。
如果自己再来晚一点。
李婉清本想像过去的好多个冬天林眠给自己暖手那样对着双手哈气,再搓一搓她冻住的身子。
可自己满手血污,而长留在这里也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
现在应该,带着她下山。
李婉清脱下衣服后,自己身上便只有一件单薄的冲锋衣。
她颤着手把林眠抱起来,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和林眠一起摔在雪地里。
央宗过来搭把手,才把林眠抱到牦牛背上。
日头落在神山与大地交界的分割线。
李婉清将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确保绑紧在林眠身上,轻轻拍了拍林眠的脸。
她还昏迷着。
于是在神山之上,李婉清许下新的誓言。
用自己最后的力气。
“གངས་ཅན་ཡི་གོམ་ལ་ཁྱེད་ལ་ཡིད་བཟུང་།”
神山在上,此心为誓,爱你一生永恒。
第87章 谁来剪月光
牦牛拖着林眠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妥,李婉清一路上都关注着林眠的状态,即便已经双眼迷离到看不清楚路,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到走到雪线附近。
这是这辈子她最为胆战心惊的一次经历,哪怕是最接近自己死亡的那刻,都没有这样慌张过。
原来自己早就做出了选择。
如果生命是一场赌局,那自己的每个选择就是手中紧握的筹码。而在爱林眠这件事上,她自愿孤注一掷。
这次的对手是残酷的自然,而她用自己的血,为爱人挖出了一条生还路。
由于失血过多,李婉清的脸色煞白,在雪山上已经形如枯槁,生机甚至比不过摇曳着的树。
央宗很快注意到这一点,给她递过来一块酥油,示意她咽下去,能恢复些热量。
李婉清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前面已经模糊着的路。
太阳已经下山,路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暮色背着山林惴惴不安地一晃又一晃。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带着林眠赶快下山,接受当地医生的治疗。
但她眼皮却很沉,时刻都要紧紧闭上。
李婉清摇晃着头,试图清醒过来,可眼前的天地发生了倒转,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随后就失去了感知,倒在雪地上。
央宗闻身,从另一侧绕过来,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将李婉清架在自己背上。
暮色笼罩神山,风声嘶吼在他耳边,少年牵着牦牛,带着两个晕过去的人步步往雪线之下走去。
这两个人都是为了救自己而来,也是为了给这里带来新的春天而来,却在此刻沉沉昏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向她们道一声谢。
央宗突然意识到她们的不一样。
她们不是自己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为了追名逐利而假惺惺的人,她们也没有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的严寒而抛弃对方。
原本,对于她们的感情,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在他接受的教育里,只有男孩和女孩才会有无比纯真的感情,而像同性相恋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见。
但是他看到了林眠为了避免李婉清陷入危险而选择自己上山。
看到了李婉清不管不顾一定要救出林眠的坚毅,哪怕自己伤痕累累。
央宗回头看背上李婉清的手。
忍不住热泪盈眶。
伤口几乎布满整个掌面,连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还紧紧抓着连接在林眠腰上的那根登山绳。
看起来,真的就像被一根绳捆绑,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分开的一对。
其实爱不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力量,但当两份双箭头的爱化作河水,迟早可以填满所有春天的池塘。
爱是勇气,让你加诸己身,能够有挥剑屠龙的果敢。
爱是温柔,让一个自怨自艾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爱是一本书,没有结局,怎么也读不完,所以我们的一生都在这本书上做批注。
恰好,她们能成为彼此的忠实笔友,划掉错误的过去,重新开始。
而那支被紧握的笔有另一个名字——诚。
和接应的老师会面的时候,人群中出现了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面孔,很明显不是藏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