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3)+番外
应该就是林眠叫来的专家了。
张乐看见她们两个都昏迷着,连忙向前想要把两个人扶下来。
但被人群后的医生拦住了。
“先把那个被背在背上的患者放在牦牛背上,现在最要紧的是下山。”医生沉着冷静,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地盯着林眠。
果然林野说的没错,林眠从小到大就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过。
队伍下山时,两头驮着病患的牦牛被医护专员牵走,她们被放平在担架上,送上救护车。
藏南小学的师生站在校门口,每个人都在祈祷。
央宗最后望了一眼车离开的方向,极其郑重地向神山,用手语打出经文。
原来世间真的有人可以为了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付出一切。
这也许是从未上过课的林眠留给藏南小学的第一节课。
医生刚出抢救室,又接到一个来自海城的电话。
“林总,林眠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他通话时,还拿着另一只手捂着听筒,走到藏南医院外。
点烟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一声煤油火机打响,在夜晚掷地有声。
另一边,林野松了口气。
“谢谢,高医生。”
这位高医生脱下眼镜,反问了一声:“是在叫我名字吗?”
林野很明显沉默了一瞬。
“高义盛,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医生似乎很满意,回答道:“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林雄的事?如果说一直瞒着她,据我了解,林眠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语气的。”
一根烟被踩在脚底,摩挲,熄灭。
“你会对一个还在幸福之中的人道出噩耗吗?”这句质问很轻。
“你对亲人真的很体贴,但我好心提醒你。”
“你妹妹比你想得更坚强,也比你更勇敢。”
他扯着嘴角笑,像是讽刺般补充:“她敢为了她女朋友什么都不要,包括生命。”
“情比金坚,像一部罗曼蒂克史。”
电话被挂断。
高义盛靠在墙边,按亮手机,又按灭,循环往复,在一闪一暗间,叹了一声气。
曾经被抛弃的人,又在羡慕别人的爱情。
李婉清比林眠先醒过来,而一睁眼,她下意识抬手,摊开掌面。
从昏倒到进抢救室,她的手都紧紧握着那根绑在林眠腰间的绳。
她的手被冻僵,维持着晕倒前最后的姿势,高义盛不敢随便掰开,先切割下绳子两端。
手术后,才将绳子取下。
李婉清茫然地盯着手上包裹着的层层纱布,试着握拳,但使不上什么力气。
只有手指能微微屈伸。
垂下,擦过白色被单。
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刚想闭上,又缓缓睁开。
林眠呢?
她很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浑身都带着一股酸胀感,睡意压过清醒念头,天花板在她眼里一亮一暗,她艰涩开口,在无人的病房喊——
“林,眠。”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八岁的林眠又出现在她面前,在满是黑暗的房间里,她牵着她的衣角,腼腆而怯懦地笑。
像过去那样,想让她为她奏一首歌。
“姐姐,你会弹钢琴吗?”
她蹲下身子,与面前的林眠平视,才恍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林眠的脸。
灰蒙蒙,像是被打了高斯模糊。
“你想听吗?”
林眠点头。
李婉清在林眠身后找到一架钢琴,她笑着牵起林眠的手,步步靠近。
“我教你弹,好吗?”
林眠自然应下,点点头,跟着李婉清走到钢琴面前。
大手搭小手,按下第一个琴键。
是《月光》。
记忆里德彪西的《月光》,舒缓悠扬的抒情曲,一曲定情的开始。
李婉清心里的对白被藏进乐章,随着旋律在梦境里悠扬,一点一点,填满了这片原本空虚的房间。
那是李婉清童年待着的琴房,她在这里练习了一次又一次的《月光》,只为了弹出母亲满意的作品,只为了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但现在,她不再需要全世界的掌声。
抬眼,《月光》。
垂眸,月光。
陈旧的东西,会在不知不觉间积满灰尘,再拿出来,轻轻一吹,灰尘会立马呛到鼻腔里。
但当旧物遗失过一次,翻箱倒柜,一样积满灰尘。
你会万般怜惜地用棉布擦去它的表面。
于是完成了翻新。
赋予它新的名字。
从旧到新,本质上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改变了。
“你弹得真好!”林眠激动地转身看她,捧起她的脸,在脸颊边落下轻轻的吻。
李婉清轻声笑,按到个高音琴键。
“是你弹的,不是我。”
梦境的空间发生转变,扭曲到一处遍地高迪建筑的街区,这里到处是浪漫主义式的气息,加泰罗尼亚语充斥她耳边。
这里是巴塞罗那,林眠曾留学的地方。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区行走,只迈了一步,便横跨好几公里距离,看到了地中海。
有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手上握着一杯卡瓦,盯着海岸,远远地望。
长发飘散,并没扎起。
“在想什么?”这是她对二十二岁的林眠讲的第一句话。
“想我远在一万公里外的女朋友。”
林眠好像不认识她。
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模样出现在她面前的呢。
她也会回应陌生人的回话吗?
“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林眠将手中的酒递过来,嘴唇动着,却没有任何话钻进李婉清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