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6)+番外
却从未让自己发觉。
每张照片都写了字,她认识,这是林眠的字迹。
第89章 醒了
第一张照片,日本北九州,樱花季。
李婉清在樱花树下低头,看落花在青苔台阶上被风吹得很远。
第二张,北城,春季。
李婉清浑身包裹严实,孤单背影被人潮淹没,抬腿走到公寓间。
第三张,还是北城,冬季。
李婉清穿驼色大衣,戴灰色围巾,消瘦到脸颊凹陷,双目无神。
照片很多,一直到最后一张。
邱芷在黑色越野车驾驶座,和李婉清交流,靠得很近。
这张照片角落被捏到发皱,布满指甲痕,却没有一个字。
李婉清包着纱布的手微微颤抖,这些照片,明明跨越了好几年时光,却还保留完好。
应该不止一份。
或许自己现在看到的是新印的,林眠还真是贴心,刻意重新印一遍,只为了让自己看清她那么多年的执着。
放下照片,李婉清开始读信。
撕拉——
第一封信,来自十八岁的林眠。
从十八岁,到三十三岁。
一共十五年,每年四封,一共六十封信。
这个数字在人的一生中并不宏大,但却不会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在快节奏的生活中给一个可能不会回信的人四季写信,年年写信。
像峡谷湍流中的一叶扁舟,固执地逆流而上,哪怕山顶会倾泻奔流瀑布。
林眠写信的时候,从没想过她会回信。
月光信纸,玫瑰章印,这个设计明显故意。
李婉清摩挲着信纸,眼泪滴落在二十二岁冬季,停在字上的“想”再随信纸弯折弧度滑向“你”。
信里没有客观的理性分析,只有主观的课题分离。
于是李婉清很轻易地被信里的文字触动,就像在抚慰曾经受伤、茫然而无措的林眠。
曾经林眠说:“我只能这么选。”
原来她真的被逼到了死胡同,只能暂时做出对于她们来说都算好的选择。
而这不是权衡利弊,是一种自我牺牲。
推开自己所爱之人,眼看着爱人远走天地,渺渺宇宙,自己拥有的只有过去。
李婉清没有勇气再打开最后一封信,她屈着身子,将被打开的信一封封收回到铁盒里,抱着生锈的铁盒发出呜咽。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几声很小很小的啜泣。
那是一片雪,飘在十年前的春天。
也是一抹灰,擦过窗外的天。
藏历七月十五,盛夏睁眼过来,玫瑰欣欣向荣。
李婉清已经彻底恢复,像个辛勤的园丁天天跑一趟玫瑰田。
经常有老师调侃她:这是真老师。
她总会不解地歪歪头,看着开玩笑的老师,半天不吱声。
“不是经常有学生写作文比喻老师是辛勤的园丁吗?李老师你让孩子们的比喻成真了。”
她勾唇笑笑,柔声回侃:“算不上什么园丁,只是个守花的。”
“守花,给一个人看。”
这个人是谁,藏南小学无人不知。
花开得很艳,比以往都要热烈,大抵是因为这浇筑了两个人的心血。
虽然有个人还没醒过来。
林眠晕倒已经快一个月了,每次李婉清过去看她的时候,总会带几支戴安娜玫瑰,和那些绿植分开放,避免争抢水分。
她的脸一天比一天消瘦,冰冷的仪器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李婉清没在的时候,就只有机器的几声“滴滴”在响。
如果林眠醒着,大概会觉得这很无聊。
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李婉清的头发都长长了几厘米。
她很听林眠的话,跟着藏南小学的饮食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只是为了等她醒过来,不再听到那句“你又瘦了。”
她希望林眠能夸奖自己一次:“长肉了。”
晨昏交际,李婉清刚推开门,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弱弱的——
“谁?”
李婉清一时之间不敢迈步。
机械的心跳声与她的呼吸声同频,她的表情有些木讷,凝结着一股还没表现在脸上的笑意,更多的是无措。
脚步声回应了林眠。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脚步顿下,玫瑰被放在床头。
林眠昂起头,观察着她的动作,眼睛呆滞地眨了眨,像是刚醒没多久。
“小清,我……”
她的后话,被李婉清的拥抱打断。
林眠还插着点滴管的手掌颤抖着抚上李婉清的背,轻轻拍拍,像落了一片叶。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眠满意地弯唇笑笑,夸奖她:“乖乖吃饭了,bb。”
李婉清单膝跪在床面上,揉着她的后脑勺,突然一用力,发丝都被玩得很乱。
林眠闷闷地在她怀里钻来钻去,连刘海都钻得稍显狼狈。
李婉清的笑声在她头顶飘过。
林眠觉得她似乎在嘲笑自己,开始和她算账:“你先揉我头发的啊,先来后到,傻得要命。”
“你聪明还跟着我闹啊。”李婉清的笑声更加清透,和她有来有回地算账。
听着林眠声音越来越有中气,她松了口气,又逆着刚才的方向,帮她把头发顺好。
“听霁思说,你伤到手了,我看看。”林眠从李婉清怀里挣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抓她的手。
李婉清一个闪避,手被背在身后。
“给我看。”林眠的表情有了明显的不解,态度更坚决,直接把手摊在李婉清面前。
“手。”
李婉清莫名将这一画面与训狗师训练幼犬联想起来,而自己成了亟待被驯服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