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177)+番外
伸手还是不伸手——
林眠重申:“手。”
伸手。
林眠捧着她的手,从手掌面上的掌纹,观察到指尖被剪得平整的指甲。
留下了几块很明显的疤痕,还有指缝中被缝合的伤,看起来刚拆线。
林眠的眼神登时就软了下来,盯着这几块伤疤看,连表情都变得苦苦的。
和被风吹皱的经幡布面一样。
李婉清有些受不住这样明晃晃、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故作很无所谓地潇洒摇摇头:“又不是弹不了琴,手没事。”
林眠不说话。
李婉清试着开玩笑缓和气氛:“疤太丑了也能做手术嘛,别担心。”
“但是你疼,以后也会经常想起来。”
林眠将她的手抱到自己怀里,好像只要这样暖着,就会好一点。
李婉清两只手都被紧紧锁住,从她的视角里,林眠变成了缩小版的。
还抱着自己的手不松。
“那以前你膝盖受伤的时候也会一直想起那一天吗?”
林眠没想到李婉清会突然提起从前,而正好也是自己不想多说的从前。
她很坦诚地回复她:“我会。”
李婉清心一紧,像被攥住。
“会想起太多言不由衷的时刻,会很想知道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过得怎么样。”
林眠好几秒都没听见她的回答,于是空气又冻住了。
像是怕李婉清误会,又解释:“有点自恋其实,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比我好一点。”
“就算,就算——”
“就算我们以后真的不会再见。”林眠等着她回答的时候,心同样掉到地上,莫名沮丧起来。
李婉清突然后撤半步,半个身子蹲下,让林眠能与她平视。
“你在我的瞳孔里,看见了什么?”
突然的问话,林眠还没有摸清,机械地喃喃:“窗户,白墙,我。”
“你应该是第一位。”李婉清弯弯眼,拇指交织着转圈。
“当我蹲下,视角下降一半,但却足以让我们平视对方,因为现在我们都是病人。”
“但如果我们现在都没有生病,我们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步频,总是让我们在彼此的人生中亦步亦趋。”
“我们早就是平视着看彼此了,只不过发觉甚晚。”
林眠知道,李婉清是在回应自己曾经给她抛出的问题。
她想要平等的关系,不要亏欠,不要可怜,不要掺任何杂质。
而大多数感情关系破裂,都起源于需求与反馈的不对等。
有时候的期望,是一种隐秘而深刻的暴力。
变化从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你我都肯为爱退步,或改变。
林眠的期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明确的答案,来自一个沉默寡言者的独自思虑。
林眠给自己掖了下被角,艰难地往床头靠过去,绑住李婉清的手。
在欲吻未吻的时刻,她眼神在李婉清脸上游走,最后冲撞进她琥珀色的瞳孔,搅乱了她的沉静——
“你在我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李婉清声线颤了颤,回应:“我,还有我眼里的你。”
吻落,不疾不徐,踩着盛夏的节拍,却像缱绻的春水。
并不凶猛,点到即止。
“可以说那三个字给我听吗?”林眠还没恢复好,使不上什么力气,回身靠在垫着的枕头上。
李婉清装听不懂:“哪三个?”
林眠握着她的手,轻轻捏着每根指头,蹙紧眉,但第一反应是她真的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经常说的那个啊。”
李婉清装明白,点点头。
“我想要?”
林眠正好捏到李婉清无名指,头都不敢抬,咬着唇,感觉额头都冒汗。
耳根发红,嗔怪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经常说了!”
李婉清目的达到,很满意地看着林眠撒开自己的手,整个人烧得冒烟,却还转头和她对视——
“你故意的……”
“对啊,我故意的。”
李婉清说话声音总是不高不低,恰好让人听出话端里的疏离,有时候又客气万分。
但和她说话的时候偶尔尾调上扬,经常偶尔。
“我爱你。”
“我爱你呀。”
她学着小时候的林眠一样,加上个可爱的语气词,不过这样让她不是很习惯,于是又轻咳一声。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我在藏南地区,神山之下,拥有你,爱着你。”
这段很像报幕的话,从一个习惯了用欢快语气装点自己的人嘴里诉出,多了点严肃。
“那,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爱着你。”
第90章 落花属于过去
“半岛铁盒。”
掷地有声,林眠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很僵硬。
“张乐给你了吗?”林眠手指不安地搅着白色床单,只敢用余光去偷看旁边的李婉清。
她很沉静,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任何情绪。
可越是这样,她越发觉得惴惴不安,窗户半开,吹乱头发。
李婉清坐得很端庄,把医院的病房木椅当作钢琴前的软凳,眸色低敛。
一字一句:“你给我写了很多信,我都看了,每个字都看了。”她顿了顿,发现了林眠变沉的呼吸,缓声又道:“你也给我拍了很多照片,虽然很明显,那些都不是你拍的。”
“因为我不觉得一个不敢找我的人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给我拍照,却不见我。”
林眠呼吸一滞,很想解释,但在转头看李婉清的一瞬间认了怂。
她确实没有给她拍照,也确实没有勇气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