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57)+番外
“林眠,你是我妹妹,作为你的兄长,我不能让你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他说得很坚决,语气越来越平静。
林眠的指尖颤了颤,“所有人,都说是在为我好。”她转过身,挺直的肩膀绷得很紧,脸上却是一览无余的失望。
“可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或者说——”
“我的意见,无效。”
林野眉头拧得很紧,他几步上前,高过她一头的身高让他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和林雄格外相似的气场,那是一种威慑,林眠从小感受到大的。
林野一字一句:“那你现在去找她。”
“然后告诉她。”
“她父母的死和我们家脱不了关系。”
林眠被这让她感到一股恶寒的林野吓到,瞳孔放大,看着面前这个和父亲越来越重合的语气、态度、神情。
她唇角颤了颤,说不出一句话。
过去,林雄告诉她那个模糊的真相,她从没有相信过。
在巴塞罗那的那三年,她在林家的公司下什么也没查到,她能调动的资源太有限了,虽然是林家的孩子,但她现在没有任何权利。
可林野有。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林眠突然激动起来,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手背青筋暴起。
可林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彼时,李婉清的耳膜几乎要被那几个字刺穿。
什么叫,她父母的死和林家脱不了关系
而林眠,为什么不反驳。
她承认了吗?
原本,她每天都有来林眠家附近走一圈的习惯,想得就是会不会某天在街角和不辞而别的她不期而遇。
今天,她如愿以偿了。她见到了林眠,虽然她不知道。
刺耳,太刺耳了。
她想起父母葬礼上,只有林眠一个人来了,所以,原来是因为没有颜面面对她吗?
她想起这几年林野对她的刻意照顾,想起林眠不告而别
所以,所有的靠近都是愧疚,所有的消失都是预谋。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转身就跑。而脸上却意外带着平静,这偶然得知的真相,就像命运的诅咒。
她们家因为林家逃过一劫,也最终因为林家回归到分崩离析。
你向命运索取了什么,在未来一定会承受比这更为残酷的代价。
李婉清是一路跑回家的,她宁愿回家以后倒头睡一觉,第二天,将那一切视作一场恐怖的噩梦。
可这不是梦。
是血淋淋的真相,这真相,她从父母双亡的那天开始寻找、等待,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眠”她推开家门,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带着几声被撕碎的沙哑。
她在门口突然瘫软下去,手掌承接了全身的压力和重量,撑在地面上,泪水混着她的呜咽声一并填满了这间不算空旷的屋子,月影摇曳,她倒在被月光淋照的地面上,喘不过气。
如果说,她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如果说,她连得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说,林眠还打算继续欺骗她。
可这貌似都不是如果。
林眠,打算骗她,从生到死。
她几乎跪坐在地上,冷意席卷她全身,可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过去会想知道,巴塞罗那的月光,有她身边的温暖,有她身边的舒服吗?
她会想知道,在一个这样浪漫艺术的城市里生活三年,她有什么想和她分享的吗?
会想知道,她想念她吗?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人的一生,会流很多泪,会遇见很多人。
如果,流泪是为了遇见那个足够刻在命运里的人,那再怎么样也都值得。
可有些时候,流泪,只是一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这种反应,源于心理的创面。
割开一道伤疤,伤口处会再次结痂,这一次留下的疤,如果不是和上一次的完全吻合,就会成了记录伤痛的树枝。
数一数,就能知道有几根。
林眠这一根,她不想数。光是出现,就已经足够把她逼上绝路。
她踉跄着从地面爬起来,顾不上去整理自己的狼狈,她拖着步子走到卧室,无力地瘫倒在床头柜前,颤着手拉开了抽屉,里面是那瓶林眠送她的无人区玫瑰。
三年,却从没落灰。
她想打开瓶盖,但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她将手心上的汗擦在腿上,一用力把瓶盖打开了。但瓶盖滚落到床下,瞬间便消失无踪。空气中蔓延开一股玫瑰的暖意,在李婉清闻来却充满冷冽。
像是嘲弄,嘲笑她三年的等待与不甘。
原来,气味也会变质。
她将香水又喷了一泵在自己的手腕,鼻子靠近一闻,脑海里却又响起那句:“她父母的死和我们家脱不了关系。”
她嫌恶地对着空气干呕一声,眼泪却也瞬间奔涌而出。
她的手剧烈颤抖着,声音干哑,她几乎是咬着下唇说出那句:“林眠。”
“林眠。”
“林眠。”
“林眠。”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突然,她一顿,落在腿上的那滴泪顺从地滑落在地板上。
“你骗我……”
她已经哭不出任何声音了,她的泪水黏在垂落的发丝上,平日里都是静态的面部表情扭曲起来,她抱着那瓶香水,哭得脖颈间的青筋凸起,她有好几次想换气,却吸进了冷得像覆上寒霜的空气,让她的肺里都刺得像有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好几个小时,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