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56)+番外
每想她一次,就拿出来看看。
周末我会沿着滨海步道走,看冲浪板被浪卷得起伏,像极了我悬在半空的心。
有次遇见街头艺人弹吉他,音符混着咸湿的海风飘过来,我蹲在角落听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指尖冻得发麻。突然,很想她弹的琴了。
第二年我开始去兰布拉大道的弗拉明戈酒馆,看舞者的裙摆扫过地面,踢踏声混着响板敲在心上,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次散场时撞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影和小清一模一样,我追出去,却只看见她拐进巷口的光影里。
一切都是幻想,认错人了而已。林眠,你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我给她写了很多信,地址是她在的海城厦大,却从来没寄出去。我怕她收到的不是思念,是我的愧疚。
课上教授讲加泰罗尼亚的抗争史,说“有些爱要隔着山海才敢说出口”,我盯着笔记本上歪扭的字迹,忽然就红了眼。
可是有些爱,正是被山海隔开的。
圣诞夜我在公寓煮了热红酒,肉桂和橙子的香气漫开时,手机弹出天气预报:“国内今日初雪”。我想起去年冬天,她与我右手紧扣,教我弹《月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
窗外的巴塞罗那没有雪,只有远处圣家堂的尖顶,被阳光淹没。
第三年我选了加泰罗尼亚历史的课,在修道院的古籍里翻到林家旧闻时,手指都在抖。
教授说,几十年前这里也有过一对同性爱人,被逼的远走各地。我忽然懂了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心里的酸涩,止都止不住。
我把最后一杯桑格利亚汽酒倒在海边,我快要毕业了。
小清,我回海城时,你还在吗?
第27章 未命名的一场雨
海城夜空,划过一架从西班牙直飞国内的飞机。即便已经是春天,林眠依旧围着三年前的那条灰色围巾。
在巴塞罗那待的三年,让她的眉眼都褪去了些稚气,眼角那颗痣在脸上显得愈发张扬。
如果说以前的林眠身上总有一种少年意气,鲜衣怒马的得意。
现在的林眠,就是被锤炼几番,懂得了生活起伏的人。
她在巴塞罗那这座艺术城市里学会了曲线的美感,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于一切都是一种直线的追求。
学会了将流动的海浪融进生活,
学会了将崎岖的线条装进眼眶,
学会了谦卑,
学会了思念。
她知道在真相了然于胸前,她是最没有资格站在李婉清面前的人。
她三年的不告而别,在李婉清眼里算什么呢?
算一次连分手都没有的分手吗?
林眠心酸地干笑一声,将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手指摩挲着帽檐边,她看向窗外,云白与天蓝已经交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而在层层白云之下,海城的某个角落,李婉清或许还在。
喉咙似乎更加干涩了,她想喝水。
眼睛也好干,应该是水喝得还不够多。
林眠微微低了头,没有帽子的遮掩,才发现,在洁净的机舱窗映射下,是她红了一圈的双眼。
都说了,水喝少了。
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只把她回国这件事告诉了林野,她想让林野带她去看看李婉清,哪怕只是在远处偷偷看一眼,也足解相思苦。
下了飞机,林眠久违地一睁开眼不再是高达式建筑,而是她熟悉万分的城景小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温热。
久违了,海城。
林眠拖着灰色的磨砂行李箱走到出口,取下一只耳机后各种音色的国语传进她的耳中,不时还有几句粤语和闽南语。
手机一震,她微信收到一条简短的消息,来自林野:【直接回家,别想见她】
林眠的手攥得更紧了,拽着行李箱到出口旁边停了下来。她熟练地拨通林野的电话,但留给她的却是阵阵忙音。
林野回了微信:【面聊】
林野很少拒接她的电话,消息也回的很简短,不像平日里的风格,她不免去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林眠推着行李箱出了机场,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帮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她一溜烟就坐到了后座,带着些焦急地报了自己那栋公寓的地址,并催促道:“司机师傅,麻烦用最快的速度,我给你双倍的钱。”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的林眠,将放在额头上的墨镜取下来戴上,用一口很浓重的北方腔调回复林眠:“中!”
车真的开得很快,几乎是一路飞过来的,但却没有让林眠有眩晕感,她感受得到,司机车开得很稳。
临走前,林眠给司机留了三倍的钱在后座便匆匆下车了。
刚下车没多久,林眠抬头间便与在门口等着她的林野一对视,在她眼里,哥哥一直都是不会变的。
但这次,她看见林野的脸上写满了疲倦,眼睛下的乌青没有刻意去遮,头发也像是很久没剪了,比前段时间发给她的生活照还要长很多。
“哥。”林眠拖着行李往门口走,滚轮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回来了。”林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林眠目光一怔,也回给他一个角度完美的微笑。
林野先开了口:“我知道你还是会要去见她。”他手指蜷成一个不算紧的拳头,目光带着林眠都陌生的冷漠。
不像在看她,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你知道我有多固执。”林眠已经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说完这句话转过了身。
林野咬紧牙关,在林眠的背后冷冷地说:“你不能去找她,在我查清楚一切之前,你每找她一次,就是在害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