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55)+番外
这一天,明明是在白天,却有一束月光,在某一刻貌似照到了我的身上。
演出结束后,我刻意在会场门口等她,我想等她出来的时候再问个好。她应该,是记得我的吧。
瞥见后台有个人影要出来的时候,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靠近的时候,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请让一下。”
好吧,她应该不记得我了。
我的手还挥在半空,那一句“好久不见”卡在喉咙里,却艰难地咽了下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给她打个招呼而已。
仅此而已。
后面回家,我让我哥帮我搜集了一份她的资料。从小到大,所有生活的轨迹,还有她的照片。所有的照片基本都是单人的,正好,我可以好好欣赏她了。
高二那年,命运给了我机会接近她。自此以后,我的所有动作,皆是步步为营,蓄意靠近。这既是本能,也是刻意。
李婉清,1995年12月22日生,摩羯座,爱弹钢琴,讨厌刺眼光线,喜欢周末放假时戴着随声听在市区公园散步,偶尔会在雨夜弹琴,因为很有意境。爱吃海鲜,讨厌香菜,别的没什么忌口。我喜欢她从2009年开始,我想要的,只是能有个身份,在她身边。
一开始,是朋友,但后来,我就不满足了。
人的贪念会在得到满足后无限放大,大概这就是我,一个永远不知满足的人。
叔叔阿姨过世后,我无比心疼她的处境,也害怕她会想不开,于是我想日夜陪在她身边,最起码,让我看着她。
可这个想法被家里人异常激烈地反对,尤其是我爸,他不惜撕破他平日里的伪装,当着母亲和哥哥的面让我跪下。
他说,你不跪,就别想出去。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陪着我喜欢的人,难道以至于施加这从未有过的惩罚吗?
我说,我不跪。
转头便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李婉清在她父母遗像前跪了一整天,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绝望地不开口说话。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苍凉。
原来,生命是一淌苍凉的水,经月光流过,依旧写满悲怆。
我们都是河中的旅人,被裹着前行,勉强拂去失落瞬间。
她哭得很痛苦,趴在我的肩上不停抽泣,眼泪多得像一条小河。我的喉咙里卡着无数想安慰她的话,最后却只能脱口而出一句极其无力的:“没事。”
想哭,那就哭出来吧,小清。
当夜她睡着时,睡得很恬静,好像刚才哭泣的人不是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鼻子泛着酸涩。
泪与吻几乎同时落在她的额角,月光下藏着我最卑劣的真心,如果在那时她醒来,我可能还要将这个吻骗作朋友之间的关心。
还好,她没有醒过来,我也可以少撒一个谎。
去海城上学那段时光,是我喜欢她这么多年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以前,我老是在心底警告自己越界的代价,但那次,是她允许我越界的。
她发烧了,我跑去找她的时候,她就虚弱的躺在床上,没有盖一点被子。
我不禁想到她几个月前消沉的状态,心里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实体的恐惧。
我在漏风的房间里触到一些她的温度,又庆幸于她还有着算平稳的呼吸。我在雪中背着她狂奔,我怕再晚一秒,她就会离我而去。
还好,只是普通发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她平日的理智烟消云散,转而,字字真心。她说,这世上没有人爱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将心意吐了出来。
她没有嫌弃我落灰好几年的真心,反而将它捧起来,细细擦试。
那个吻,是百分百,十乘十的甜。
比喻成水果,那就是熟透的橘子,剥开那层薄薄的白膜,是汁水飞溅的果肉。
好几次,擦枪走火,她抓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向下。对我,她也万分克制。
点到即止。
现在,我明白了她的用心。
被逼着做选择那天,我看着我爸扔过来的照片,心里没有一丝恐惧,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要知廉耻。
他想看我因为羞恼而无地自容,但很可惜,我接住的是,爱人的照片,仅此而已。
我凭什么要为爱耻辱。
我喊叫时,他扇了我一巴掌,耳朵里还传出阵阵耳鸣声时,他告诉我,李婉清双亲的离世和林家有关。
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
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我无法再欺骗自己了,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我确实答应了他留学,可我没答应他此生不再去找李婉清。我一定还会去找她的,等我将模糊的真相查清楚。
第一年在巴塞罗那,除了完成学校的课业,我还学会了喝酒。是真正意义上的喝酒,不是以前将酒精咽下随后适应眩晕感的浅层体验。
在这座城市,没有谁真正熟悉我,我一边感到孤独,一边寻求自我解救。
我会在上完课后跑到海边吹一吹来自地中海的风,有时候还带着一杯桑格利亚汽酒,看橘色落日把地中海烧得滚烫。
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把法棍浸在番茄冷汤里,听邻座老人用我听不懂的加泰罗尼亚语絮叨。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我才像个真正的异乡人。
近乡情怯啊。
海风灌进领口时,我会摸出贴身放的照片——她喝梅子酒醉倒在我肩膀,是我偷偷拍的那张临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