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108)
无相园的日日夜夜又仿佛很快,一下就来到雨伯逃走的日子。这天,仆人发现了雨伯空荡的床铺,又在床头发现一封魏先生的亲笔书。无相园彻底乱了,明奕大发雷霆。雨伶和明奕在走廊里的那番对话稳住了伏堂春,伏堂春在傍晚来找明奕,试图叫她给个准话。无相园下着大雨,大雨封路,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明奕故意不放话,借此拖延。
谁料伏堂春急了,来找雨伶,叫她和她配合,以照片来威胁明奕。
雨伶就说:“她已经承诺会留在无相园。”
伏堂春说:“她只是想稳住我。”
伏堂春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看错。雨伶不肯答应,伏堂春就抬出雨老爷的命案来威胁。雨伶答应了。
雨伶就和明奕串通好,叫她逢场作戏。她的房间里也有个暗房,那暗房和旁边的储藏室相通,伏堂春就事先藏在暗房里面。明奕来找雨伶,抱着雨伶到床榻上去。两个人谁也不说,可都有点看戏的意思,看的是伏堂春的戏。
伏堂春从房门口进来,明奕起身。
伏堂春和明奕说话的时候,雨伶坐在床上,神情有点冷漠。明奕离开,伏堂春就冷笑地看着她。
“看来她没那么爱你。”
雨伶没有理她,只是忽然放松躺下,一头长发正好垂下床沿。她望着天花板,等了许久,忽然对伏堂春说话。
“你不该让她走的。”
雨伶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来闭上眼睛。在伏堂春的注视下,她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明奕,那声音就像此时的灯光一样晦涩,像是嘤咛,却又带着无边的延展,胜过一切旋律。雨伶躺在那里,自顾自地唤着明奕的名字。
伏堂春站在床边,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第67章 云漪
明奕和伏堂春大打出手,至后园偏厅才停下,双双扶墙喘息。天花板上的地洞被盖住,伏堂春瞬间明白了那笔财产的去向,不禁大骂出声。
“你帮她的,是不是?”伏堂春质问明奕。
明奕故作不明所以,伏堂春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雨伶从楼梯上下来,她才循声向雨伶望去。
雨伶穿着那身月白色珠绣旗袍,沿楼梯往下走,就像她和明奕第一天见面时的样子。走到厅中,她兀自坐下,拿起一旁的茶壶想倒水喝,却发现那茶壶里滴水不剩,是连水都没有人烧。
“不是她,是我。”
雨伶放下茶壶,随口对伏堂春说。她一转头,看见门外三三两两地站着偷看的仆人,就遣她们去烧点水。仆人听到这话,反倒有些放下心,离开去烧水了。伏堂春看着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就用她习惯的讥讽的语气出声。
“你?你连无相园的门都出不去。”
雨伶没有回答,只望向明奕,“门口的路修好了,明奕,我们走吧。”
听她这话,明奕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走过来牵住雨伶的手。伏堂春貌似是呆了一瞬,说不出话地瞧着她们的背影,待两人走上楼梯,她才跌跌撞撞的地追上去,扯住明奕的袖子。明奕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明奕,我没想到你这么愚蠢。”伏堂春冷笑着说,“她会跑的,她迟早会跑,说不定一出无相园她就会甩掉你。她就是利用你而已,她最爱的是自由。我早提醒过你。”
伏堂春依旧以为雨伶拿到遗产离不开明奕的帮助,明奕也未作解释,却还是出声道:“那正好,她最爱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伏堂春就松开她的衣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又去抓雨伶的衣袖,“雨伶!她根本是骗你!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商人,靠坑蒙拐骗才家财万贯。你一出无相园,就是中了她的圈套。”
“明奕只是用恶鬼的方式对待恶鬼,可我是人。”雨伶停了停,又对她说,“我会结清仆人们的工钱。无相园现在是你的无相园了。”
伏堂春闻言,抓着楼梯扶手退后两步,退到楼梯下看着她们。不知过了多久,她念叨了一句:“我不要无相园。”
雨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伏堂春好像也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现在正如缠乱的麻绳,看似是慌不择言,实则也是乱绳中偶然扯出的一段。
“无相园已经不值钱了。”她说。
“你一个人的话,够了。”雨伶说。
“我还是可以把你送进监狱。”伏堂春突然说,“雨老爷的案子有人证、物证,那是一桩杀人案。席先生可以是失足,小晚也可以是自尽,可雨老爷案的物证一旦送到警察手里,我一旦把他死亡的真相说出去……雨伶,你以为我会给你离开的时间吗?”
雨伶就站住了,明奕回身,问她:“你要干什么?”
伏堂春反问:“我要告诉你吗?”
明奕猛然走下楼梯,站到伏堂春面前。伏堂春淡漠地说:“没用的,明奕。雨刚停我就和外面通了电话,如果我不再打电话给她,明天清早,她就会带警察过来。所以明奕,你们要走,最好现在就走。”
明奕就跑上楼去,转头就见她背了两个行囊下来,一个是她的,一个是雨伶的。伏堂春就这么看着她,也未阻拦。雨伶也显得沉默,任由明奕拉起她的手,一起往无相园的大门跑去,伏堂春跟随着她们。明奕和雨伶跑到铁门处,尚不及打开铁门,就被逼得退了回来。
外面沿路两旁坐着数不尽的人,一听见人声,就全都往铁门处拥挤,凶神恶煞是讨债的态势,欠条雪一样洒在明奕身上。伏堂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