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70)
伏堂春的眼里是深深的疑惑,就连明奕也是如此。明奕问:“遗产难道没有留给雨小姐吗?”
“无可奉告。”
“什么意思?”伏堂春追问,“白夫人那天写下的遗嘱呢?所有人都知道。”
“遗产的分配以最新的遗嘱为准。”李复说完,看着她,“伏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白夫人之间没有任何涉及到遗产分配的关系。”说完,又转向明奕,“明小姐,你也是。”
明奕和伏堂春彻底不知所措,明奕又问遗产是不是要给雨伶,只可惜无论她怎么问,李复都是一句“无可奉告”,不否认也不承认。明奕想来想去,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她明明已和白夫人说好,李复对她的态度却像对陌生人。
如果白夫人既没听从她的话把遗产留给雨伶,又没顺从伏堂春那日的胁迫,把遗产一分为二给“雨伶”和伏堂春,白家人更是早已不成威胁,那么她的财产归宿在何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复和他身边的人离开此地,只留明奕一头雾水。她甚至怀疑是伏堂春在除夕之后动了手脚,毕竟她为了那笔钱可以不择手段。
而在此时,明奕更没想到的是,伏堂春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提着她的衣领质问:“明奕,你干了什么!”
甚至不及明奕反应过来,伏堂春就接着对她动手,就像那天的雨夫人一样。
“是你,是你和白夫人串通好了,对吧?”
明奕也不容她欺负自己,当即还手,一面抵挡一面试图将她推开,“该死!难道不应该怪你吗?”
伏堂春始终以为是明奕从中作梗,明奕虽确是如此,但结局也不遂她愿,反以为伏堂春做了什么。二人扭打在一起,从廊前打到廊后,从前宅打到后宅,从正厅打到偏厅,把这些天积的怨全部打了出来。
明奕一手扯着伏堂春的头发,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伏堂春也一手扯着明奕的头发,一手掐着她的脖子。明奕呼吸不畅,伏堂春痛得咬牙切齿。伏堂春的手上越发用力,问明奕,遗产呢?遗产去了哪儿?明奕脸色涨得通红,用力扯着她的手,说,我哪知道!
她们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明奕用余光看见那天花板上有一方透着亮光的孔洞,不知被什么东西盖了起来,只不过她被伏堂春掐得无暇细想。伏堂春却忽然收手,仰头朝天花板看去。
明奕往后跌了几步。
“该死。”伏堂春呢喃了一声,盯着那天花板,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紧接着,她彻底跳脚,崩溃地抓着头发大喊,“该死!”
明奕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此时在楼上,雨伶正透过地上的那方孔洞观望下面的情形。看完之后,她将孔洞盖住,翻身躺在一边。
雨伶瘫躺在地,望着天花板,轻轻笑了笑。
第43章 雨伶
“姐姐,佛祖身后为什么会有十字架?”
清晨,大雾弥漫,在那条上山的公路上,右边的树林里冒出无数不知名的蕨类,像蛇一样蜲蜒。一辆马车踏雾前行,四匹额带白星的黑色骏马打着响鼻往前走,马嘴角还挂着麦麸。无相园屹立在晨雾中,门窗缥缈,黛瓦飘烟。
两扇铁门吱呀开启,冷铁上还攀着水汽。雨伶悄悄拉开窗帘的一角,正好对上外面守门人的目光,她赶紧松开帘子。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里,她看到挂在铁门旁边的搪瓷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无相园。
“无相园。”
白夫人坐在右边,穿着一身蓝缎印红花的长袍,头戴一顶西洋式的礼帽。她始终将面孔对着她那边拉着窗帘的车窗,一下也没有转过来,雨伶看不见她的神情。她只好看向身旁的雨仟,雨仟比她大三岁,穿着从英国裁缝那儿买的海军领连衣裙,同样盯着被她松开的窗帘出神。
雨仟和白夫人的目光一左一右,雨伶在她们二人身上来回瞧看。
“夫人,小姐。”
马车停下的时候,雨伶听见前面的马儿打了个喷嚏。男仆打开车门,在她们脚下放好踏板。管家走来,那是一个高大的女人,眉眼和嘴角都像挂着扁担一样下垂,面色苍白如天。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女仆,都伫立在原地,像是在教堂里在耶稣脚下悔罪。白夫人和雨仟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雨伶还坐在马车上,呆呆地瞧着下面的踏板。
面前多出一只手。
雨伶看向管家,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没有温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情愿。雨伶抓住了她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直接跳到地上,管家的手抓得很紧,甚至有些痛意。搬下行李后,车夫驾着马儿绕过主宅,两辆马车驶往后面,不见了踪影。
雨伯站在不远处,身高只达到身边男人的胯。
雨伶和雨仟在偌大的宅中四处走动,穿过大厅,眼前是一整面透雕的隔断。雨伶透过雕花,看到后面占地宽广,两根巨柱拔地而起,中央是一方供桌,牌位堆叠。雨伶知道,这是祠堂。祠堂四面火烛林立,亮光此起彼伏,在那供桌背后,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金佛。
金佛金碧辉煌,垂视一切。
“姐姐,佛祖身后…为什么会有十字架?”
金佛背后,没有背光,而是一座汉白玉十字架。十字架,雨伶知道,她曾跟随大人去过法租界里的教堂,教堂的尽头就是一座十字架。那是基督教里的圣物,是“舶来品”,和佛像没有任何关系的。
佛像和十字架,是两个完全不可能的组合。诡异如山羊的身体上顶着火鸡的脑袋,荒谬如在水里划火柴。金佛和汉白玉十字架,叫不知寓意的人来看,组合在一起却又异常和谐。雨伶看向雨仟,雨仟却望着某一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