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自愿被囚,然后结婚(180)CP
佟予归迎来了第二波狂风骤雨。
这次,是来自于他最信任的男友,袁辅仁。
亲人?
什么亲人?
忘恩负义!
你凭什么想所谓的亲人?
袁辅仁掐着他的两腮,“我没跟你说过吗?你的家里没人把你当人。”
鲁迅几十年前就说过了,不把孩子当人,长大了他也没法把别人当人。可长着一座座祠堂的土地,怎么容得下把人当人的混账话呢?
“你去祠堂的时候很得意吗?”袁辅仁尖酸刻薄道:“那就是不把你当人的开始。”
是香火,是男仔,是留后。
“这种,我们村里养猪的管它叫种公。”
袁辅仁羞辱般地拧着佟予归的脸,把耳朵啃出血珠,才在他耳边留下嘲笑。
你还不明白吗?
你纯粹就是家里人养大的一只小种公啊!
相貌不重要,学识不重要,甚至财富也不占绝对优势。
饲养者会在乎种公的想法和献媚吗?
当然只在乎它能不能留小猪啊!
佟予归哼出些哭腔,袁辅仁烦躁至极,捏着他的嘴唇低声威胁:
“有完没完?上下左右都是打工的人,回家还活该听白吃白住的人哭吗?”
袁辅仁嘴角一翘,又补几句自嘲。
别太难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至少你在家还被捧过。我呢?还没长到半大就成了带孩子的背篓,耕地的牛——哦,对了,现在最可笑。
下金蛋的凤凰。
“别嚎了。我们是一样的啊。”
袁辅仁把那张漂亮的脸捧到面前,摘了眼镜,揉了揉凌乱的软头发。
月光下,隐约水痕自锋利的眼角蜿蜒而出。
他们相拥,短暂完成了和解。
我们是一样的。
很少有人能被家里人幸运地当人。
佟予归不呜了,一下一下眨巴着眼,挤下几滴泪。
“其他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二姐……”
“不明白是吗?”
“她恨你。”袁辅仁干脆利落。
我说她恨你,你没有听懂吗?
“不可能。”
“她可能是突然被吓着了,她可能是对我失望,她可能是有点古板……”
别自欺欺人了!
袁辅仁最痛恨脉脉温情的面纱,誓要在佟予归面前撕个干净。
你以为她叫一句弟弟,就该为你付出吗?
你以为她想带小将近8岁的小男生,而不是和同龄的姐妹,或只差3岁的妹妹玩吗?
你以为她对你好,不会更恨吗?
“为……为什么?”佟予归颤着声音,抖的像狂风中的落叶。袁辅仁抱着双臂,任凭他没义务接住的委屈流淌一地。
“我们……我们不是同父同母的亲人吗?”
袁辅仁用鼻孔冷笑。
正是因为你们是同胞亲人啊!
你以为手足相残是怎么发明出来的?
如果她和你只是每年见一面的远亲,不必承担和你相关的任何责任,不用让着你,不用因为你挨亲父母的训斥,遭父母的忽视。
还要假装和气,假装顺从。
说不定她还没这么恨你哩!
佟予归发出像被硫酸泼了一样尖叫,又被准确预判的一只手死捂住嘴,长而粗的手指戳进喉咙,顶得那里干呕,恶心。
尖叫和情绪一同变形。
佟予归捂着嗓子,趴在床边咳呛。
袁辅仁放开,在砧板般的后背上一擦手指,心中忽然涌起无限悲凉。
他语气中带了浓浓的疲惫。
“阿予,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想做坏人,但是,你曾经不知道,那你会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小泪人伏在床头低泣,嗓子都哑了。
“你不相信我吗?”
袁辅仁安抚性拍拍他的背。
“我信,也请你信我,宽恕我吧。”
他补一句比较:
“阿予,我是自愿做你的男人,你的姐姐可不是自愿做你的姐姐。”
“你对姐姐来说,是她的诅咒。她不可能不想找机会报复。”
还有一层,袁辅仁瞒下来了。
如果被宗祠观念深深同化,在佟予归姐姐的认知里,恐怕受尽宠爱的弟弟,高高在上的大哥,对“传宗接代”是“有义务的”。
她为了这个名头被剥夺了那么多,为了另一个受剥削者三姐抗争那么多,一旦看到有人在此体系受益而“拒不履行”,恐怕比其余人等维护之意更坚定。
佟予归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最亲的亲人们,难道没有一个爱我吗?”
“嗯……?小傻瓜,你不熟悉儒家那一套吗?”
袁辅仁无情道:“礼法宗族,核心是孝悌,讲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甚至没给你的姐姐们留位置,哪一句和你保证过爱了?圣人仁者爱人,君王爱民如子,这才是中式传统的‘爱’。你想要的那种是未经驯化的爱,偏偏你长在一个传承没被黄河冲垮的家。”
佟予归耷拉下脑袋,像是被打击惨了,再也说不出一句。
“乖,”袁辅仁爱怜地摸着他聪明却不通达的小脑袋,“只有我是非爱你不可的啊……”
半晌,久到袁辅仁只能注意到二人的呼吸还在,佟予归忽然摸黑爬到他怀里,一阵痛哭。
自此之后半个多月,佟予归都没能缓过来,发了一场最为心碎的高烧。
清醒时痛苦,梦中一旦承受折磨又难以逃脱。
他聪明,晓事,从前只是不懂,一点也透了。但他只是听进去而不足以消化,佟予归半个多月来一直隔肚皮捂着胃,似乎一切都积在那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