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很轻。

“凌霄子，”他说，“你用人家的命炼傀儡，就没想过，人家会恨你吗？”

凌霄子的脸扭曲了。

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些傀儡，但傀儡太多，怎么都撕不完。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傀儡。

它们明明已经没有神智了。

但在她神格的光芒里，它们好像又活过来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只是为了报仇。

她忽然有点想哭。

这些人，都是可怜人。

凌霄子终于挣脱了傀儡的包围。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傀儡的。

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脸上疯狂地蠕动，像无数条蚯蚓在爬。

他看着白璃，眼神里满是疯狂和贪婪。

“神格……”他喃喃道，“神格的力量……我要……”

他猛地冲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银瞳抬手去挡。

但凌霄子这次没有和他硬拼。他身形一闪，从银瞳身边掠过，直奔白璃而来。

墨辰的剑迎上去。

凌霄子一掌拍在剑身上。

“当——”

剑飞出去。

墨辰后退几步，嘴角又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让开。

他挡在白璃面前，用自己的身体。

凌霄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妖君之子，”他说，“你倒是痴情。”

他抬手，一掌拍向墨辰的头顶。

白璃的心跳停了。

“不要——”

她冲上去，想推开墨辰。

但来不及了。

那一掌，已经落下来了。

“砰——”

一个人影飞出去。

但不是墨辰。

是凌霄子。

银瞳站在墨辰身前，一只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他的脸色很白。

白得像纸。

凌霄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叔，您拼命了？”他说，“燃烧本源护着他们？”

银瞳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白璃的心揪紧了。

“前辈！”

银瞳摆摆手，示意她别过来。

他看着凌霄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霄子，”他说，“今天，你动不了他们。”

凌霄子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师叔，您燃烧本源，能撑多久？”他说，“一刻钟？两刻钟？”

他顿了顿。

“一刻钟后，您就是废人一个。”

银瞳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凌霄子说的是对的。

燃烧本源，是修士最后的手段。用一次，修为倒退一半。用两次，直接废掉。

他用了一次。

只剩一刻钟。

一刻钟后，他就护不住他们了。

凌霄子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戏谑。

“师叔，您说，这一刻钟，够您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灰雾里，又涌出无数傀儡。

比刚才还多。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白璃的心沉到谷底。

凌霄子看着银瞳，笑着问：“师叔，您能杀多少？”

银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挡在白璃他们前面。

像一座山。

一座快要崩塌的山。

白璃的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冲上去，站在银瞳身边。

“丫头？”银瞳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白璃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前辈，”她说，“您护了我那么久，该我了。”

银瞳的眉头皱起来。

“你疯了？你才融合神格，根本不会用——”

白璃打断他。

“不会用，就现学。”

她转身，面对那些傀儡。

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神格在她体内轻轻跳动。

她试着和它沟通。

“帮帮我。”

神格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

“帮帮我们。”

还是没有回应。

白璃急了。

“我知道你在！”她在心里喊，“我知道你听得见！帮帮我们！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神格忽然亮了。

那一瞬间，白璃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

飘在空中。

俯瞰着一切。

那些傀儡，那些灰雾，那些人——

都在她眼里。

她抬起手。

轻轻一挥。

一道白光从她掌心射出，化作无数光点，落在每一个傀儡身上。

傀儡们停住了。

然后——

它们开始融化。

不是痛苦地融化，是平静地融化。

像雪遇见阳光，一点一点化开。

最后，化作一滩清水，渗入地下。

灰雾里，传来一声叹息。

那是无数人的叹息，混在一起，像风一样飘过。

白璃睁开眼睛。

眼前，一个傀儡都没有了。

只有清水，在脚下缓缓流淌。

凌霄子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白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血魂傀儡没有魂魄，你怎么能超度它们？”

白璃也不知道。

她就是试了试。

然后就成了。

银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光。

“丫头，”他说，“你真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蹲下去，捂住胸口。

白璃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前辈？前辈您怎么了？”

银瞳的脸色白得吓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丫头，”他说，“我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