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待在这儿。”创世神说，“看着时间。”

石头没有回答，但它稳稳地待在那儿。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河水从它身上流过，光点从它身边飘过。它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守望者。

然后，凌虚子的印记炸开了。时间之河剧烈震荡，无数因果被搅碎。石头被震起来，从河底浮到水面。它想回去，但回不去。水流太急了，它只能漂着，看着那些因果碎片从身边飘过。

白璃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感觉到了石头的孤独。它被创世神放在那里，守了无数年。现在它被冲走了，回不去了。它想回去，但它只是一块石头，没有手，没有脚，只能漂着。

她握紧石头，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石头很沉，沉得她两只手都差点拿不住。她把它抱在怀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

墨辰走过来。

“找到了？”

白璃点头。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石头，石头表面很光滑，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棱角都磨平了。但它的黑色很深，深得像是一个无底的洞。

“它想回去。”白璃说，“但它回不去。”

墨辰看了看河底，又看了看石头。

“放回去就行。”

白璃摇头：“没那么简单。它被冲起来的时候，河底的位置变了。就算把它放回去，也不是原来的位置了。”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就找个新位置。”

白璃愣住了。

墨辰说：“它守了那么多年，已经够了。现在不需要它守了，需要它做别的事。”

白璃看着他，有些不明白。

墨辰说：“你解开那些因果的时候，用的是耐心。它不是耐心吗？”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是啊，这块石头就是耐心。但它不是唯一的耐心。她也有耐心。一百三十七年熬出来的耐心，足够她做很多事。

她抱着石头，走到河边。看着河底，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那里，泥沙很厚，水流很稳，周围没有其他石头。就是那儿了。

她蹲下来，把石头轻轻放进水里。石头沉下去，落在泥沙上。它晃了晃，然后稳住了。嵌进泥沙里，一动不动。

白璃看着它，忽然笑了。

“好好待着。”她说，“不用守着时间了。守着你自己就行。”

石头没有回答，但它稳稳地待在那儿。河水从它身上流过，光点从它身边飘过。它一动不动，但这一次，它不是被命令待在那儿的，而是自己选择的。

白璃站起来，转身看着墨辰。

“走吧。”

墨辰点头。

两人继续沿着河岸走。仙界主流还在倒流，但比以前慢了很多。也许有一天，它会停下来。也许不会。但没关系，石头已经回去了。它有耐心，她也有耐心。

走了一段路，白璃忽然停下。前方的河面上，有一个光点，和其他光点不一样。它不亮，也不暗，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光，像是黄昏时的天色。

白璃走近，看清了那个光点。里面，有一个人。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站在一片虚空中。他的面前，是无数碎裂的时间片段。他伸手，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白璃认出了他。

创世神。

和之前在玉简里看见的画面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在玉简里，而是在时间之河里。这个光点，是创世神留在时间之河里的最后一段记忆。

白璃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墨辰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璃开口了。

“前辈。”她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光点里的创世神没有反应。他还在拼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很慢，很稳。

白璃说：“您交给我的事，我做了一些。三界修复了，时间之河也快好了。但还有一些没做完。”

她顿了顿，“我会做完的。”

创世神还是没有反应。他拼完最后一片碎片，转过身来。他看向的方向，正是白璃所在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

和之前在玉简里看见的一样，他说的是——“交给你了。”

但这一次，白璃看懂了更多。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放心。他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她，然后放心地走了。

白璃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会做好的。”她说，“您放心。”

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淡。创世神的身影消失在光点里，光点也消失了。

白璃站在河边，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墨辰轻轻揽住她的肩。

“他听见了。”

白璃点头，擦掉眼泪。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仙界主流在身后缓缓流动，光点在水面上漂浮。河底的石头稳稳地嵌在泥沙里，一动不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桥。石桥，很老，桥面上长满了青苔。桥栏上刻着花纹，但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白璃走上桥，走到桥中央，停下。她低头看着河面。河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但倒影里的她，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很久以前的她——那个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女孩。

她看着那个倒影，笑了。

小女孩也笑了。

白璃转身，走下桥。墨辰在桥头等她。

“看完了？”

白璃点头。

“看完了。”

墨辰伸出手，她握住。两人并肩站在桥头，看着那条河。河水缓缓流动，光点在水面上漂浮。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