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879)+番外
山脚处立着一块石碑。碑是青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成齑粉。
碑上刻着两行字:
“登此峰者,须弃三物——身份、荣光、退路。”
“过此门者,可见三事——来处、去处、归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指尖刻上去的,带着刻骨铭心的力道。
“这是……创世神留下的?”孟七娘问。
墨辰点头。他来过一次,知道这块碑。
“身份、荣光、退路。”柳清弦低声重复,“我已经没有剑了,荣光也早就碎了。身份……柳家少主这个身份,还在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白璃看着石碑,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问:“墨辰,我是什么身份来着?”
墨辰看着她。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忘了。
“你是白璃。”他说,“是我的共生者,是我们的同伴,是血棺的主人。你是苏小婉,也不是苏小婉;你是净灵狐,也不是净灵狐。你是你自己。”
白璃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消化这段话。
“……好多。”她小声说,“记不住。”
“不用全记住。”墨辰说,“记住最后一句就行。”
“你是你自己。”
白璃默念了几遍,点头:“这个记住了。”
她抬头看着昆仑之巅,看着那道直插漩涡的山峰,轻声问:
“那我的退路呢?我还有什么可以放弃的吗?”
墨辰握住她的手。
“没有了。”他说,“你已经放弃了最珍贵的东西。剩下的,我和你一起扛。”
白璃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
“那就一起。”她说。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山脚扎营。
按照石碑的提示,登峰需要在日出时进行——这是昆仑之巅唯一的规矩,无人知晓原因,但从古至今,无人违背。
今夜是最后一夜。
营火燃起,橘红色的光在灰蓝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温暖。赤月准备的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营养块和一小袋面粉。
墨辰接过面粉,问白璃:“想吃面吗?”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
于是,前任仙君大人在昆仑之巅的山脚下,再一次系上围裙。
没有灶台,他用灵力凝聚成火;没有锅,他用血棺的碎片空间勉强当容器。面粉和水在他掌心缓慢融合,揉成团,醒发,擀成薄片,切条。
动作依然生疏,但比第一次熟练多了。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墨辰盯着锅,神情专注,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柳清弦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我以前觉得,剑是世间最需要耐心的东西。现在看来,面也是。”
孟七娘难得没有嘲讽:“至少比杀人有前途。”
夜罗刹没说话。他看着那锅面,眼神有些飘远,大概是想起了灵儿——她也爱吃面,特别是生病时,总要他煮一碗清汤面,多加青菜。
面煮好了。每人一碗,清汤、细面、青菜、煎蛋。
白璃接过碗,没有立刻吃。她看着碗里的面,看了很久。
“怎么了?”墨辰问。
白璃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好像……忘记这个味道了。”
墨辰握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说:“那就重新记住。”
白璃低头,吃了一口。
她细细咀嚼,咽下去,又吃第二口。
“好吃。”她说,语气认真,“比上次好吃。”
墨辰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连上次是什么时候都不记得了。
但那没关系。
她会忘记他煮的面,忘记他说过的话,忘记他们共同经历的许多事。
但他不会忘记。
他会一遍遍地煮,一遍遍地说,一遍遍地告诉她——即使她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听见。
夜很深了。
营火渐渐熄灭,只余暗红的余烬。柳清弦主动守夜,其他人各自休息。
墨辰和白璃并肩坐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昆仑之巅。夜色中的山峰依然散发着微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晶柱。
“墨辰。”
“嗯。”
“明天上去之后,会害怕吗?”
墨辰想了想:“会。”
“怕什么?”
“怕输。”他说,“怕保护不了你们。怕功亏一篑。”
白璃点点头,表示理解。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我好像……不太会害怕了。”
墨辰转头看她。
白璃看着远处的山峰,眼神很平静:“不是勇敢,是记不住为什么要怕。我记得凌霄子很危险,但想不起来他做过什么。我记得要保护灵儿,但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我记得你很重要,但有时候……想不起来为什么。”
她转头看墨辰,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好奇:
“墨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重要?”
墨辰看着她,看着她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的眼睛。
他想了想,说: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把我从血棺里拽出来的人。”
“因为你在最弱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你明明自己都在害怕,却总说没关系。”
“因为你吃我做的面,每次都夸好吃——虽然我做得很一般。”
“因为你说,等我学会了,每天都要吃。”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因为你在我最不像自己的时候,告诉我那就是我自己。”